<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b style="font-size:20px;">公园里的小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前几天,闲来无事,来到家附近的闸北公园遛达,中午时分,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回家做饭,打太极拳和下棋的小老头儿去喝小酒了,晨练的年轻人早已上班,所以公园的人并不多,我在里面漫无目的地散步,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柔柔的,暖暖的,平添几分惬意和温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我继续踱步往前,沿着公园.步行跑道,来到人工湖一隅,突然被停泊在湖边小船所吸引,只见这只小木船,约四~五米长,一米来宽,古铜色的船身,精致的船篷,四个角上还吊着黄色的小灯笼,十分赏心悦目,微风拂来,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在湖边驻足良久,我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小船儿,心却随思绪在空中飞翔,飞向遥远的过往,往事历历在目……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b style="font-size:20px;">夜行的木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我六岁那年,当时寄养在无锡乡下,夏天某日我突发重病,连续三天高烧40℃以上,农村缺医少药,喝了郎中开的几帖草药并无效果,寄爹寄娘(寄养人家的男女主人,以下简称爹、娘)平时对我宠爱有加,见此状况,焦急万分,当即决定连夜送我到县城医治,爹找来一条木船,并在船舱铺垫了棉被,让娘抱着我坐在里面,他在船尾摇橹,就这样,木船悄无声息地离开村口,驶向二十多里水路开外的县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皓月当空,四周静悄悄的,船舱里,娘斜靠着船帮,抱着发着高烧的我,我依偎在娘的怀抱里,浑身难受,头疼欲裂,脑子里混混沌沌,娘还在不停地安慰我。船尾甲板上,爹在拼命摇橹,船飞速向县城驶去。我耳边不时传来“吱呀、吱呀、吱呀……”的摇橹声,还依稀听到船前行时划破水面时“咝、咝、咝……”的声响,不久,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我躺在无锡县(后来升级为无锡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床上,病房四周的墙壁,白晃晃的令人眩目,娘坐在床头,摸着我仍然滚烫的额头,眼中满是急切和爱怜,此后数日,娘日夜守着病床边,陪着我度过这些难熬的日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经过县医院的医治,一周后,我终于大病初愈。出院的那天,爹又连夜摇船赶来,背着我走出医院大门,走向不远处的小河,河边停泊着我熟悉的那只木船,我趴在爹宽厚的后背上,感到无比踏实,爹踩着坚定的脚步,背着我一步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家才是最温暖的地方。</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b style="font-size:20px;">涡河的客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1973年年初时,我在地处皖北的军垦农场务农,春节将临,所以请了探亲假,准备回沪过年。自从来到这里一年多,第一次回家探亲,归心似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当天,与几名男女知青一起,提着装满当地农产品大包小包,一清早,我们就来到连队北面的公路上,我们连队距离蚌埠的一百二十多里,首先要赶到蚌市,才能转乘火车到上海。没多久,就拦下一辆开往蚌埠市的空货车,与司机简单交流后,司机同意捎上我们,于是我们赶紧连行李带人扒上货车。货车沿着318国道,自西向东奔驶,凌冽的北风吹在身上,我们也不觉得寒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行驶只有三分之一路程时,货车突然停下,司机称车子坏了,把我们全部赶下车后,一踏油门,货车一溜烟地跑远了。此时,我们才想起来,上车后忘了给司机“好处”,司机才这样行事 ,我们后悔不已。 当时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偶尔驶来的车辆,司机见我们几个知青带着大包小包在拦车,不与理会也不减速,径直从我们身边疾驶而过。此时的路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办?大伙一时还拿不出主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正当我们走投无路之时,有当地村民走过,忙过去询问,村民告知,此处向北五~六里,有一个“河溜集”,旁边就是涡河(系淮河支流之一,源头是安徽省涡阳县,在流经淮北平原的数个县,最后在怀远县东汇入淮河,故称涡河),河溜集有个码头,中午时分,有驶向蚌埠的客船停靠。于是,我们马上就向“河溜集”奔去……每个人携着数十斤的行李,男知青还要帮力气小的女知青分挑一些东西,就是这样,我们走走停停、跌跌撞撞,气喘吁吁,一路奋力奔走,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河溜码头,赶紧买上船票,半个多小时后,客船就靠上了码头,登船后,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那是一艘可乘坐一~两百人的客船,灰蒙蒙的船体显得有些破旧。临近过年,船上的人并不是很多,我们在船舱里放好行李后,由女知青负责看护,男知青则登上甲板,边抽烟聊天边观赏两岸的风景,冬季不是丰水期,所以涡河的水面并不是很开阔,不过河水还是比较清澈,除了主航道外,岸边的水面还有薄薄的冰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客船解缆起航了,自西向东,顺流而下,河上时有小渔船和小货船驶过,渡口处还有一些摆渡的小划子……在他们面前,我们客船算是庞然大物了。时值隆冬,两边堤岸未见绿色,一片苍黄,只见一排排光秃秃的树木,似一群群瘦骨嶙峋的老人。船驶的并不快,八十多里的水路跑了近三个小时,在涡河进入淮河时要通过一个船闸,在那里又耽搁了一个多小时,所以船到蚌埠时,天已渐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我们赶到蚌埠火车站,买到第二天清晨的火车票,然后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社,男女知青各定了一间客房,放置行李后,到小饭店里填饱肚子,又回到旅社休息,一夜迷迷糊糊。天还未亮,我们赶到火车站,扛着笨重的行李,挤上人满为患的列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那是一趟由北方开过来的长途列车,车上满是回家过年的旅客,车厢里连过道上也挤满了人,空气浑浊,难闻的烟酒味混合着脚臭味,令人作呕,大家或站或靠,伴随着列车前行。好在列车停靠南京站时,下去一批旅客,车厢里就不显得那么拥挤,我们也找到几个座位,大家可以轮流坐下休息休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辗转回到阔别一年多的家时,已经近中午,疲惫不堪的我,胡乱扒了几口饭,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经第二天天明。第一次探亲的艰难,以及八年知青生活的艰苦至今难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b style="font-size:20px;">黄浦江的货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b style="font-size:18px;">1975年春节期间,我正在上海探亲。一天,我和知青战友蒋时来共同的好朋友卜连祥(时任海轮上的水手,历任水手长、工会主席、集装箱巨轮的政委,直至退休)通知我们,他的货船正在上海港休整,邀请我们上船游玩,我俩欣然前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我们在外滩十六浦码头乘上交通艇,来到黄浦江上的货船锚地,一个巨大的船体呈现在眼前,靠近船首的船舷处醒目涂写的船名:《战斗41》,(“文革”期间,连船名也有那个时代的烙印)。那是一艘隶属于上海海运局的5000吨级散装货船,在当时也是属巨轮级,但与后来卜连祥担任政委时所乘坐的装载5000~6000集装箱,排水量20~30万吨的集装箱巨轮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当然,这是后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我们顺着长长的舷梯爬上船头后,卜连祥就带着我们货船各处参观,如前后甲板的缆绳桩,机舱、驾驶台,船员休息室等等,后又来到货舱,因该船不久前刚从北方运回一船煤炭,卸完货后的巨大货舱里残留少许黑色的粉末,要彻底清洗干净后,才能运载粮食、百货等其他货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最后,我们来到船员餐厅,卜连祥用的船上的工作午餐款待我们,有红烧带鱼、葱烤大排,白斩鸡、茭白肉丝、麻辣豆腐……当时生活条件差,在我们眼里,这些菜品已经是非常丰盛了,平时在家根本吃不到这么好的菜。不过,卜连祥告诉我们,船靠码头时,吃的一般般,出海时的伙食要好很多。说得我们满是羡慕,当时心想: 当海员辛苦归辛苦,吃的好就是最大的实惠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现在看来,当年想法是有点天真和愚钝,也许,作为一名远洋海员,常年在茫茫大海上劈波斩浪,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甚至更长,他们的艰辛和烦恼,只有他本人和他的家人才能深刻体会得到。是啊,世上每个人都生活的不易。</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弄堂里的纸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上小学的时候,我家还住在上海市闸北区共和路的弄堂里(现靠近上海火车新客站南广场),当时,由于排水不畅,每逢下大雨,弄堂里常有积水,下暴雨时尤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记得有年夏天的某日,突降大暴雨,一个多小时的倾盆大雨,使得小小的弄堂,一片汪洋,俨然成为一条弯弯的小河,有些低洼人家屋里进水了,正忙着用脸盆木桶等工具拼命往门外舀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此时的我,反而有点亢奋,雨稍停,便迫不及待地拿出小船(用牛皮纸叠的只有巴掌大的小纸船)奔出家门,赤足踏进一尺多深的积水,把小纸船轻轻地放在水面上,小船悠悠,在水面上飘移打转,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最后还是随着水位下降,向窨井口慢慢地移动,突然,窨井口出现硕大漩涡,“哗啦啦”一下,把小纸船卷到水下,不见踪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我想,小船也许在下水道里和雨水一起被冲到苏州河,在苏州河里飘荡,然后随着涨潮朔流而上,漂到太湖,又随着太湖清澈的湖水随处飘荡,最后,停泊在太湖边一个小村落的桥头一—那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我梦中的小船,你如今是否还停泊在那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b style="font-size:20px;">《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5年12月17日夜(初稿).</b></p> <p class="ql-block">小船静静的泊在湖边,周围亦无游客,颇有“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