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1“边纵””老战士、老革命、良仓县政策研究室主任方正离休后，便觉日子漫长得可怕，却又无法打发。搓麻将么，一来不会，二来不想学，低级趣味十搓九赌久赌成贼；练书法吧，雅则雅矣，可惜没有基础；栽花养鸟，无聊无聊；学气功呢，心中半信半疑，搞不好走火入魔弄个嘴歪眼斜……（生成图）。比例 1:1。</p> <p class="ql-block">02多年养成的习惯只有散步真正是风雨无阻。风雨中在鱼龙石桥遇见水产局张局长执着伞握着他的手说道："既然是这样，你何不去养鱼。一来修身养性，二来消磨时间，三来增加收入。你不见物价象孙悟空驾斤斗云，一个劲往上翻，怕是如来佛也降服不住；住房集资孩子上大学还得大把花钱，你离休那几文工资听着是高却也是死水不经瓢舀。"方主任说："哪里去租鱼塘呢？"张局长拍着胸膛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联合国世界粮农组织划拨了一笔款项搞2814工程专门扶持发展中国家的淡水养鱼事业，我县也争取到了这个项目。我可以按最优惠的价格租给你四十亩，净水面。"方主任说："我没有养鱼技术，我也不善于经营管理。"张局长笑道："你讲这话就外行了。你以为养鱼要从鱼花花养起。你只要买几吨单尾重一、两公斤的成鱼放到鱼塘里供人钓就行了。现在钓风日盛，凭你的人际关系，凭你研究政策的高水平，肯定赚大钱。"话讲完了，雨也停了。两人收伞，握手告别。张局长执着一把直柄伞，象执着一个感叹号走向东方；方主任执着弯柄伞，象执着一个问号，向西走去。</p> <p class="ql-block">03一周后，方主任果然租到四十亩鱼塘。清塘，晒塘，撒石灰消毒；按一定比例购成鱼：鲢鱼、草鱼、鲤鱼；鲢鱼是上层鱼，难钓，价也贱，但它可以充当水面清道夫，还得放养一些；订酒糟，买配合饲料，收购浮萍、水藻、青草、菜叶，定时定量定点投放；听鱼儿闹，看鱼儿跳，睡梦中听鱼儿"扎、扎、扎"吃青草，心都醉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4鱼养好，钓鱼的人来了。各种高级轿车停在鱼塘边，各种高级钓杆亮出来，好象举行渔具展览；一尾尾大鱼使劲拉过来，好象举行拔河比赛；鱼儿乱窜，铃儿乱响，鱼杆被大鱼拉得东倒西歪，垂钓者在春风里笑得前仰后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05方主任也在笑，嘴在笑，心也笑。十元钱一公斤购进的大鱼，十八元一公斤转给垂钓者，他怎能不笑！</p> <p class="ql-block">06在此期间，方主任曾抽空考查过全县很多鱼塘，他发现商品成鱼出售的方式有四种：1、养鱼者自己捕到水产市场零星出售，俗话叫"碎敲牛皮糖";2、批量捕卖给鱼贩子；3、整塘鱼讲好价一下子卖出去，俗话叫"杀黑火"，雅称"竭泽而渔";4、养在塘中供人垂钓。方主任属于第四种。这一种又可以派生出两种：1、钓天数。付一定数目的钱就可以限杆钓一天，钓多钓少不限。这其实可以归纳为"钓时";2、钓斤数。钓起鱼来过称付钱。这可以归纳为"钓质"。方主任的属于第二种即"钓质"。这两种方式孰优孰劣？方主任思考一天一夜，还是没有头绪。</p> <p class="ql-block">07这一天，方主任回政策研究室领工资、取信件、拿报纸。他订了四种报纸，积攒得一大抱，抱回鱼塘慢慢浏览。一边看报，一边想问题：钓质还是钓时？汪辜会谈。钓质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但有人钓上鱼又偷偷解放到水里，伤鱼。李登辉访美。钓时不伤鱼，但遇到钓鱼的高手就糟了。美、朝就轻水反应堆问题达成协议。鱼密度大该钓质，密度小鱼钓"滑"了可以考虑钓时，如何把二者有机地统一起来呢？双轨制……</p> <p class="ql-block">08报纸上"双轨制"三个黑体字象三颗鱼雷劈波斩浪射入他脑海深处，"轰隆"一声爆炸开来。方主任恍然大悟：双轨制，双轨制！</p> <p class="ql-block">09于是，方主任在鱼塘边插了一块告示牌：自即日起，本鱼塘首家实行钓质钓时双轨制。钓质按斤论价，每公斤十八元；钓时按时收钱，每人每竿每小时十元。</p><p class="ql-block">谢谢合作，欢迎光临。</p> <p class="ql-block">10告示牌挂出后，方主任的鱼塘边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人满为患。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鱼加放了一吨又一吨。方主任笑口常开，笑容可掬。</p> <p class="ql-block">11过了一个月，方主任的笑容僵硬了。月底结帐，他发现本月分文无赚，还亏了近一万元。他心里隐隐觉得哪一个环节有问题，但又找不出问题在哪里。</p> <p class="ql-block">12这一天，张局长来钓鱼。对于张局长，方主任实行的不是双轨制，而是无轨制：他愿意什么时候来，愿意下多少根竿，愿意钓多长时间，可以钓多少鱼，悉听尊便，分文不收。方主任把实行双轨制后亏损的情况跟张局长谈了，张局长布好一根单钩手竿和一根双钩手杆，甩下两根串钩海杆和三根爆炸钩海杆，说："我一边钓一边观察。到傍晚再跟你交换意见。"</p> <p class="ql-block">13傍晚，张局长收竿，方主任置酒招待。耳热酒酣，方主任又把问题摆出来，张局长哈哈大笑："老方，你真应了《红楼梦》上的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好端端的，你要别出心裁实行什么双轨制呢？你的问题，恰恰出在双轨制上：那些来钓鱼的，都是一伙一伙的，有的钓质，有的钓时，钓质的都把钓到的鱼偷偷放到钓时的同伙的网兜里，自己只留三、四尾鲫壳鱼称鱼交钱。离开鱼塘后，他们分鱼分得多欢喜，心里还要骂你傻瓜一根三毛钱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4方局长头脑中“轰”地一声响，好象西坠的夕阳砸在头上，破碎成万千个金黄色的残片，渐冷，渐暗，"簌簌簌"洒落在黄昏的鱼塘边。他的目光呆呆地看着鱼塘边那个告示牌，告示牌的直木柄映照在鱼塘中，变形成一条弯弯扭扭的黄鳝。</p><p class="ql-block">原载1995年9月11日北京《经济消息报》</p> <p class="ql-block">古讷的美篇《双轨制》</p><p class="ql-block">（根据原载1995年9月11日北京《经济消息报》的同名微型小说改编）</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17日于滇中宜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