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探梅

旭日东升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5年冬的第一场雪,乘着一夜北风穿越时空,轻轻飘落在豫北大地上。天地茫茫,宛若一幅徐徐展开的素白长卷,温柔覆盖着这片静谧山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赴一场雪中探梅的约定,天刚微明,我便起身来到院里。三树梅花静立于皑皑之中,我悄然驻足,与之相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场雪是自然王子写给梅花的第一封情书。庭院墙角是三株母子三代连根梅花家族,大龄6岁,最小3岁,都已到了开花的年龄了。花还没全开,骨朵儿紧攥着,只露出黄色的裙边,像一粒粒裹在冰壳里的蜜蜡,又像是谁用最细的笔,在褐黑的枝条上点了许多淡金色的逗号。一剪寒梅,傲立雪间,幽香澹澹,若有所寄。那纤薄的花瓣轻触着晶莹的雪,恍若在低诉某个古老的秘密。香气似有似无,仿佛是凛冽寒冬里一份温柔的呼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梅与雪,自古便在诗人笔下缔结尘缘。王安石曾吟:“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因雪而愈显其傲骨霜姿,雪因梅而更添其莹洁清韵。似雪非雪、似梅非梅的朦胧意境,正是冬日寻梅最耐人寻味之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雪落在它们鼓鼓的花蕾上,并不立刻化去,反而薄薄地积了一层,把那抹娇怯的黄衬得愈发温润——那不是春日里恣肆的黄,而是一种含着、收着的、近乎透明的鹅黄,仿佛再多一分光就要化开似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动人处是那姿态。有的低垂着,苞尖儿顶着一点雪,像沉思的僧侣阖着眼睑。有的微微仰起,迎着疏落的雪丝,薄薄的花衣绷得紧紧的,透出里面正在苏醒的、蜷曲的花瓣的纹路。风来时,枝条轻轻一颤,那苞上的雪便滑下半边,露出湿漉漉的、闪着幽光的侧面——仿佛在睡梦里动了一动,终究没醒,只是呼吸般地,吐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清冽的香。那香气是冷的,却又带着一丝绵软的甜意,钻进鼻尖时,让人疑心是自己从记忆里翻找出来的、关于春天的某种错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雪渐渐密了。远处屋顶已经泛白,黄梅枝上的雪绒却始终积不厚——许是那苞里终究藏着一团小小的、柔软的暖气,不肯让冬天完全覆盖。梅花色彩纷繁,红梅炽烈,白梅清皎,粉梅婉柔。而我独钟情于那树黄梅——她静静立在雪中,浅黄似月,清寂如诗,只待有缘人前来,为之驻足,为之轻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梅花是严冬指尖漏出的一个清音,是三尺寒冰间浮动的幽香,是万木萧疏时惊鸿一现的生机。她代表着一份不畏严寒的气节、一种超脱群芳的清雅;她展现着屹立风霜的意志、不与人争的孤高。她寄托着纯洁之美的向往,也承载着无人能解的寂寥;她绽放着傲视尘寰的勇气,也凝结着苦寒之中深深的眷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爱她那份决然的清绝与不可亵玩的风雅,爱她含香的花蕊、敛羞的玉苞、清瘦的疏枝,更爱她在月色昏黄中那一缕闲逸悠然的神韵。这一树寒梅,仿佛从《诗经》的岸边启程,拂过魏晋的风骨,浸透唐宋的烟雨,终于翩然落在这豫北小院,也落进了我心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就这么站着看,看雪如何耐心地为每个花苞勾勒银边,看那金色如何在素白的包裹中愈显矜贵。忽然觉得,这满枝的等待比盛放更庄严:所有的美都还在路途上,所有的香都还在酝酿中,而这漫天的雪,正是一场最隆重的、静默的序幕。</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