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为了照看西安的小外孙,我有十个月未曾踏上老家的土地。这一次,我仓促启程,只因一周内,亲戚朋友的三桩红白事请帖纷至沓来;更有一个同城独居的盲人兄弟,也一直牵挂于心,我该去探望探望;况且儿子今年给老屋新换了断桥铝门窗,我满心期待,却一直没机会亲眼瞧上一瞧——如此种种,像细密的丝线,缠绕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拽回县城老家。</b></p> <p class="ql-block"><b>十二月四号清晨,我乘坐“西安——太原”的动车,三个多小时便回到了太原的家。老公常年居住于此,每日接送孙儿上学,日子过得忙碌而安稳。我本应该当天就赶回兴县,毕竟次日就有同学(亲戚)家要安葬老人,我需前去行礼。可儿子(本地工作)心疼我,劝我别太着急,休息一晚,他第二天中午可以代我去记礼。我欣然应允。趁着这个间隙,我简单清理了太原家里的死角,还把床单被罩之类的用品都洗了出来,想着回老家前能一切妥当。</b></p> <p class="ql-block"><b>五号上午十一点多,我乘坐网约车,满心期待地踏上回县城的路途。可谁能想到,这位司机竟是个“路痴”,到处寻人问路,走走停停,竟耗费了三个多小时。一路上,同学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我只能无奈地回复:“晚上见”。</b></p> <p class="ql-block"><b>下午三点多,我终于推开了老屋的门。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尘气与霉味扑面而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我的心头,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行礼、探友、看望盲人兄弟,这些事如一团乱麻,瞬间在我脑海中纠缠在一起,让我一下子理不清头绪。我径直走向阳台,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涌入屋内,这才回头放下背包。接着,我迫不及待地走向各个卧室,仔细查看新换的门窗,心里才稍微平静了一些。想到自己晚饭前还要去事务上,和所有亲戚在灵前大奠这一环节,我没有及时清理卫生。</b></p><p class="ql-block"><b>当晚,我借着这个机会和同学们共坐一桌,竟还有毕业四十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岁月如刀,在他们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不过都已是“老字辈”了。我不禁感慨,见一面少一面啊!饭后,我乘坐公交到了盲人兄弟家。毕竟独自一人生活在黑暗里,日子过得很艰难,我实在放心不下他。</b></p> <p class="ql-block"><b>白事未了,红事又至。六号,是朋友女儿的回门宴。上午,我抢时间为可怜的兄弟清理卫生,希望能让他住得稍微舒适一些。中午,我去了帝园酒家参加了喜宴。席间,大家欢声笑语,可我却有些心不在焉,心里还惦记着老屋的卫生,计划着下午就着手处理。</b></p> <p class="ql-block"><b>老屋独院二层楼房,我住第一层,儿子家在二层。由于儿子常在工作单位吃住,儿媳带着孩子们在外地读书,除假期外平时也不回家。前后院子风刮雨淋,满是落叶和杂物,需要打扫;室外小房子里塞满了两年的纸片,也在计划清理之内。于是,在往家走的路上我就叫了收废品的人。当晚,等我清理完屋外,已是十一点多。夜已深,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我疲惫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响。</b></p> <p class="ql-block"><b>七号上午,我在厨房发现:地板上随秋存放的两袋土豆湿湿的,打开一看,眼前的景象把我惊呆了——几乎全部烂掉,难怪家里的气味那么难闻。这必须得赶紧处理,不然整个屋子都会被这股腐臭味笼罩。</b></p> <p class="ql-block"><b>我打开橱柜,发现有老鼠来过的痕迹,心里更是一颤!提起面袋,周围不堪入目,鼠齿咬破的小洞里露出了好多面粉,像是一场无声的“灾难现场”;橱柜的另一侧,两捆崭新的棉线手套、一大袋餐桌布、几摞餐巾纸,一次性纸杯等都被鼠糟蹋过(这些都是打发老人时剩余部分)。算了算了,不值几个钱,只好自我安慰。</b></p> <p class="ql-block"><b>待我掀开床盖,心猛地一沉——原本干净洁白的棉花被褥、毛巾被,棉絮里竟赫然露出几处被鼠啃咬的破洞,碎屑狼藉,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浊气。这无声的侵占,比十个月的风雨剥蚀更让我心酸。那些老鼠,就像一群贪婪的侵略者,肆意地破坏着我的家,啃噬着我对故乡的美好回忆。我强忍着心中的烦厌,开始狠命地大洗大扔,仿佛要把这一切不美好的痕迹都从我的生活中清除掉……</b></p> <p class="ql-block"><b>整整四天四夜,我就像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士,与老屋的颓败和污浊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擦洗、晾晒、丢弃,每一个动作都让我筋疲力尽。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每天深夜零点的钟声敲响,我就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才肯停下来歇一歇。临行前最后一天,屋子终于有了一点久违的清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仿佛给这个曾经破败的家带来了一丝生机。可我却像散了架,骨头缝里都渗出酸楚的疲惫。这焕然一新的代价,是我被彻底掏空了最后的一丝气力。当晚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参加了同事家的喜宴。席间,大家有说有笑,问长问短,可我却强打着精神,勉强应付着。</b></p> <p class="ql-block"><b>十号,要返程了。一大早,我把所有清洗出来晾干的衣物收拾好,放到中间卧室的床上。然后,我把粘鼠板放到老鼠可能进出的位置,以防它们再次捣乱。上午十点,我搭乘对门邻居朋友的车回到太原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老头子早已在小区大门外的村职书酒店等待,看到我回来,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虽然累,但也很高兴,因为我们两家又能一起聚餐了。饭后,已是下午两点钟,我回到家里稍做停留,便匆匆赶往车站,因为三点半就是返西安的动车时间。</b></p> <p class="ql-block"><b>七天里,我忙得脚不沾地,只在太原家与老公共宿了那一晚,就连几个月未见的孙子们也没能去看望一眼。临别时,老头子默默替我装好包裹,轻声说道:“歇歇吧。”我轻轻点了点头,却连一个“累”字都无力说出。那简单的两个字——“再见”,仿佛有千斤重,压在我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b></p> <p class="ql-block"><b>车行在归途上,暮色渐渐合拢,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窗外灯火明灭,像一个个疲惫的残影,从我眼前匆匆掠过。这七天,被琐碎人事和一场无妄鼠灾切割得支离破碎。新换的门窗,我只能留待下次再好好感受了。唉,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也做了,唯有那被鼠啮过的床褥空洞,与四夜不熄的灯,成了我归途上挥之不去的印记。</b></p> <p class="ql-block"><b>原来,归乡有时竟是一场与荒芜和遗忘的艰难角力,耗尽心力才勉强夺回寸土;而人夺回的,何尝不是自己旧日时光里那点被啃噬的残影?归途的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人只想闭眼。可那洗刷不尽的啮痕,却在记忆的暗处,无声蔓延,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我这段疲惫而又难忘的归乡之旅。</b></p> <p class="ql-block"><b>编辑:鱼水情</b></p><p class="ql-block"><b>时间:2025年12月15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