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的故事

清流

小说.连载之一

阿呆大名叫邓又呆，是春山水泥厂矿山车间的一名矿石开采工，他身强体壮，敦厚结实，走起路来大步流星，携风带雨，速度很快。他那宽厚的身躯站起能挡一阵风，躺下能堵一坝水，那双手掌就像一双熊掌似的又大又厚，是一个天生合格的矿石开采工。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语，很少与人交流，也没有知心朋友，即使与他人对面相遇，也仅是点点头就一走而过，矿友们慢慢地忘记了他姓什么？叫什么？大伙都习惯性地叫他阿呆。

阿呆原是春山市第三中学六八级初中一年级的一名中学生，刚上了半学期就被分配到距离春山市二百多公里外的绿盘县跃进公社金桥大队张家村生产队当知青。这个张家村生产队其实就是一个张氏大家族村，全村共有一百七十多户人家，那年老的、年壮的、年小的男性村民全都姓张，没有一个外姓的男性村民，阿呆来后便成为张家村独一无二的外姓男性村民。

张家村生产队地处半山区，村民的居屋依山而建，或高或低，或大或小，错落有致；青瓦白墙，或疏或密，或窄或宽，排列有序。张家村生产队栽有多种农作物，夏栽秧苗，冬播麦种，山上玉米吐穗，山下土豆开花（那时，玉米、土豆在当地均属粮食作物），还有几个八、九岁的娃子跟在一群水牛后面满山遍野地跑，形成一幅充满诗情画意和人间烟火的山村图景。

这里的村民对土地怀有深厚的感情，把土地看作是自已的生命和希望。他们一年四季无休息日，每天日出而作，月落而归，披星戴月，辛勤劳作，用汗水浇灌着每一株禾苗，期待着丰收的到来。村民们的辛勤劳作换来丰收硕果，他们每年收获的粮食除了上交公粮外，每家每户都有许多余粮，村民们都能过上自给自足的好日子。

张家村生产队靠近公路，出行方便，距离G214国道直线仅二百余米，人在张家村生产队，汽车在公路边按喇叭都能听得到。知识青年到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就是要向贫下中农学习，扎根农村炼红心，这一点阿呆是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的，就他那结实的身板干起农活来也是一把好手。可是发生的一件事情，让阿呆改变了向贫下中农学习，扎根广阔天地炼红心的想法。此时此刻，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一名汽车驾驶员。

这件事情的起因是，一天下午，阿呆和临近生产队的知青同学三男二女，五人结伴在跃进公社旁的公路边等车，准备搭乘过往的运货卡车回春山市办事。当时，一天一次的定点班车早已开走，他们只好在公路边等候过往的运货卡车。阿呆心想自己是个男子汉，应该有所担当，便主动一人站在最前面等候。可是，不时路过的运货卡车一辆一辆地从他身边驶过，他不停地招手示意驾驶员停车带上他们一起走，可那些驾驶员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脚油门卡车便从他身旁驶过。阿呆心里十分郁闷，他不明白，这些货车驾驶员的副驾驶座位明明是空的（副驾驶座位可坐两人），可这些驾驶员怎么就不停车带他们走呢？

这时，一位漂亮的女同学走上前来对阿呆说：“你站到后面去，看我的。”说话间，一辆解放牌运货卡车驶过来，车厢上面没有盖篷布，显然是没装满货，车厢有空的地方。漂亮的女同学向驾驶员招招手，驾驶员立马停下车来问：“你要搭车吗？”漂亮的女同学说：“是的师傅，我要到城里办点事。”驾驶员二话不说，边伸手推开副驾驶座的门边热情地说：“好的，请上来吧。”漂亮的女同学边抬腿上车边向身后的阿呆等几位同学挥手，示意他们赶快上车，阿呆等几位同学早作好准备，快速移步到卡车后面，连爬带滚地钻进了车厢。驾驶员听到响声伸头一看，车厢里男男女女站了好几个人，他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摇摇头，一脚油门走了。此时，阿呆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以后，只要是他和知青同学要搭乘运货卡车回春山市里办事情，他都会主动地站在漂亮的女同学后面。

有一次，阿呆悄悄地跟在一位身着短裙漂亮的女同学后面，等候过往的运货卡车，一辆解放牌卡车迎面驶过来，驾驶员主动停车示意漂亮的女同学上车，阿呆紧跟着这位漂亮的女同学后面也上了车，驾驶员以为他俩是一起的，也就让阿呆上了车。

七十年代的解放牌卡车，在驾驶员座位与副驾驶座位之间垂直立着一根高有四十厘米的换挡拉杆，上面有一个黑色圆形的塑料砣，便于驾驶员根据路面情况换挡使用。因当时交通基础设施较差，国道、省道全是盘山公路，山道崎岖，坡陡弯急，驾驶员要随时手握换挡拉杆上的黑色圆形塑料砣，以便视路面情况换挡，或加速或减速。驾驶员见漂亮的女同学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险道，好像挺担心的样子，驾驶员便用左手握住方向盘，趁机把握着换挡拉杆上黑色圆形塑料砣的右手搭在她裸露的大腿上，女同学见状又紧张又害羞，双眼看着阿呆不知该怎么办？阿呆向她指指那黑色圆形塑料砣，漂亮的女同学马上反应过来，她手指着換挡拉杆上的黑色圆形塑料砣对驾驶员说：“师傅，你的手放错地方了，你要的砣砣在那儿。”她边说边将驾驶员的手掌从自己的大腿上挪开。驾驶员马上明白女同学的意思，也就借坡下驴地说：“是啊…我的手放错地方了。”

在那个年代，汽车很少出门不方便，汽车驾驶员是个很吃香的职业，令无数人羡慕追捧。驾驶员就像捧着个“香油辣椒碗——到处吃香的喝辣的。”不仅如此，开着辆汽车到处跑，随心所欲，想拉谁就拉谁，只要看见漂亮的姑娘招手，就立马停车，拉着漂亮的姑娘就跑。阿呆原本也不是个有什么雄心壮志，远大理想的人，耳闻目睹了身边的这些事情，他心里发生了彻底地改变，也就没有什么扎根广阔天地炼红心的念头了，一心就想当个汽车驾驶员。这真是“口说不如身逢，耳闻不如目睹”。

这事说来也是很巧的，阿呆有个堂哥阿强在春山市汽车运输公司当驾驶员，他开着一辆载重量为4.5吨的解放牌卡车（当时运输货物的车辆大都是这种解放牌卡车），经常给春山市邻近的几个县、区运送食盐、布匹、玉米、大豆、农药、农具等日用百货和农业用品。堂哥阿强经不住阿呆的软磨硬泡，答应带着他跑几趟运输，让他找找驾驶汽车的感觉。

堂哥阿强每次运送货物路过阿呆所在的张家村生产队时，就会把卡车停放在路边并按几声喇叭，阿呆听到喇叭声后，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飞快地向公路口跑去。只要不影响运送货物的时间，堂哥阿强就会让阿呆坐在驾驶员座位上，耐心细致地教他几个简单的操作动作（那时的汽车不论大小车辆都是手动挡），比如：左脚踩离合器，手挂一档，打转向灯，右手松手刹，左脚慢慢抬离合器，右脚同时轻踩油门，感觉到车辆微微抖动时，完全松开离合器，汽车便慢慢地向前驶去。遇到路面平坦，视野开阔，对头车较少的地方，堂哥阿强还会让阿呆坐在驾驶员座位上，手把手地教他，有时还会让阿呆跑上一小段路，让他体验体验开车的感觉。堂哥阿强驾驶汽车的时候，阿呆就仔细地观察堂哥阿强是怎么操作的，默默地记下每个操作动作。

回到张家村生产队，阿呆就抬个木橙放在空地上，他坐在木橙上模仿堂哥阿强的操作动作，比手划脚地练习起来。一年半载，阿呆跟着堂哥阿强跑运输已跑了二十多趟，每次都能得到堂哥阿强的悉心指教，并能得到一些实际操作的练习，阿呆慢慢地掌握了一些驾驶技术，也能独自驾驶汽车跑了。

未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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