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 行走 记录（二十二）‍—— 惊艳低调的山西古陶瓷（上）

临海凭风

　　陶与瓷火中精灵，是华夏文明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之一，从陶到瓷走过万年历史，薪火相传从未中断。山西古陶瓷是中国陶瓷史上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有着自己独特的成就和价值，但由于种种原因，其光芒长期被遮罩而鲜为人知。近年来山西的文化历史价值不断被重新认识，山西博物院四层专题艺术展厅《瓷苑艺葩》集中展出了山西古陶瓷的考古发现，从而勾勒出山西古陶瓷发展的工艺特点和历史概况，不乏生活气息和历史文化底蕴。

事实上，在山西博物院的七个历史展厅中，每一个展厅都有陶与瓷的影子，这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山西陶与瓷的历史渊源。

　　山西最早的出土于翼城县枣园村的原始陶器，距今6500年到7000年左右的时间，为我们研究人类定居后最早的北方聚落的生产生活面貌提供了实物依据。

大约距今5500年到6500年黄河流域彩陶文化极为流行，我们称为仰韶文化，标志着中国先民审美意识的集体觉醒。1926年山西夏县西阴村发现的彩陶罐上的绘画，大多是以圆点、涡纹及曲线组合成类似于花瓣的形状，我们称为仰韶文化的庙底沟类型，也称西阴文化。

大约距今4500年左右，烧陶技术得到了空前发展，封窑渗炭技术的发明，灰陶和黑陶成就另一种文化现象龙山文化。从目前公布的考古资料看学界一般认为陶斝（图3）的出现是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的分界。

　　与龙山文化同期，山西临汾襄汾陶寺遗址出土的彩绘龙盘，它是国家、王权、祭祀 、礼乐等原始农业社会的精神符号，距今已有4300年了。

陶寺出土的土鼓，距今4300年到3900年之间，古人祭天、祭地、祭先祖、祈求风调雨顺需要穿透云霄的天籁之音，在龙山文化时期已经可以制造大型乐鼓了。

山西晋南历史上被称为夏墟，这是夏县出土的夏时期先民使用的生活用具，“甗”yan（蒸锅的原型）“鬲”li“罐”

我们说文化是有传承的，这些陶器直接影响了商周青铜器的 器型和纹饰。

战国时期的灰陶盒和灰陶壶，作为明器使用，是青铜器的替代品。肉眼可见的器型、质感和彩绘都有质的发展

北朝时期的釉陶在中国古陶瓷发展史上占有非常显赫的地位，上承汉魏传统下启隋唐新风，太原、大同地区北魏墓葬出土的釉陶及陶俑，造型粗旷古朴，釉面明亮清雅，极具艺术张力。

大同曹夫楼村北魏宋绍祖墓出土的陶牛车和陶俑（公元477年）。此时北方的陶器工艺成熟，不仅是生活用品，而且成为精神追求的艺术品，这些出土的陶器反映出北魏社会的时尚风貌。

　　

1965年在大同发现的司马金龙墓及随葬品，北魏风帽仪仗俑和青釉马（公元484年）。司马金龙墓出土的釉陶所见釉色有黑褐、绿、青绿、灰蓝、褐红加绿、加白等彩绘，色彩变化丰富前所未有，反映出北魏窑工在拓展釉彩的丰富性方面做出了积极探索。

北齐韩裔墓出土的鸡首壶和北齐娄睿墓出土的鸡首壶。鸡首壶在长江中下游（浙江、江苏）及北方部分地区均有出土，这显示了南北方的技术交流或贸易往来。我们可以看到鸡首壶装饰的纹饰越来越复杂，做工越来越精美。陶釉鸡首壶从汉到南北朝的墓葬中经常出现，其釉质、造型和烧造技术体现了当时陶瓷工艺的进步，尤其是早期青瓷的成熟。

太原娄睿墓出土的陶卧驼役夫俑，北齐武平元年（公元570年）

黄绿釉贴塑兽面纹尊，娄睿墓出土

山西大同出土的北魏时期黑釉长颈瓶和青釉尊

北齐黄釉莲瓣盖尊1973年山西省寿阳县贾家庄厍狄迴洛墓出土、

北齐黄釉胡人双狮纹扁壶1956年山西省太原市玉门沟出土。“胡风扁壶”是指模仿西亚、中亚金属器，具有强烈西域装饰风格的陶瓷扁壶。这种扁壶是随着北朝时期大量胡人迁徙到中国北方地区，将中亚和西亚的审美观念带到中原而产生的新器形。

　　在戏曲故乡展厅展示了大量的歌舞戏曲砖雕以及砖雕墓，从一个侧面反出从北朝到宋辽金元时期山西地区烧造业的发达程度。

明朝法华胡人伎乐俑，山西朔州市出土。

“法华”亦称“珐华”它是一种具有独特装饰工艺的低温釉陶器，萌芽于金元，盛行于明，多见佛道神像、供器等，主要产地为晋南地区，明代中后期江西景德镇开始用瓷胎仿制法华器，工艺更精细，但釉色和气质与山西陶胎珐华有所不同。法华器与唐三彩琉璃在工艺上有渊源关系，可以看作是他们的精美化高级化发展，法华制作采用了绘画中的立粉技术，釉色鲜艳长以茄皮紫、孔雀蓝、金箔黄为特色，形象生动，色彩斑斓，有强烈的立体感和层次感，给人以富丽堂皇的感觉。存世量较少，尤其明代山西法华精品是收藏界的珍品。

山西宋元明清建筑大量使用琉璃构件，使得整个建筑恢宏而灵秀，端庄而明艳。

山西博物院四层艺术展厅“瓷苑艺葩”集中展示了中国陶瓷的发展以及山西陶瓷的历史贡献

瓷器脱胎于陶器，出现于夏代，早期为原始青瓷，至东汉发展成熟。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南方青瓷生产突飞猛进，北方釉陶独具特色。到了隋唐白瓷异军突起，形成南青北白并行局面。宋元时期，瓷窑遍布南北，产品种类繁多，制瓷工艺精湛，除青、白两大体系外，黑瓷、青白瓷、彩绘瓷也在民间广为流行，形成百花争艳的繁荣景象。

西周青釉洗，笔洗文房用具，它具有原始瓷器的早期特征：胎釉一体，表面粗糙，釉面较厚，颜色不一，但作为最初的青瓷陶釉提供了实物证据。

西汉青釉弦纹双系壶，从型制到釉色纹饰都有长足进步

　　山西古陶瓷的发展离不开三晋窑火的繁荣，山西古代瓷窑分布广泛独具特色，从地域上划分，我们可以分为晋北窑场、晋中窑场、晋南窑场、晋西窑场。

晋北窑场以大同窑、浑原窑、怀仁窑为代表，他们开创了金元黑瓷的晋地陶风。黑釉剔花最能体现山西古陶瓷地域特色与成就，贯穿辽金元时代。

黑釉剔花卷叶纹嘟噜瓶和黑釉剔花卷草纹梅瓶（金），1955年山西天镇县夏家沟出土。

剔花是陶瓷器的传统技法，有剔花留地也有剔地留花，追求对比反差。大同窑以黑釉剔花最具特色，朴拙的造型，独特的装饰，粗犷的艺术风格，在陶瓷史上独树一帜。

　　白瓷剔花卷叶纹罐（辽）山西大同市水泊寺乡出土。白瓷剔花梅瓶（辽）

浑源窑从唐延续至元，是元代生产钧釉瓷器的重要窑口之一，也是山西仿钧瓷的重要产地，白瓷剔花是它的一大特点。

怀仁窑同样以烧制黑釉为主，胎体厚重，以叶纹、卷枝纹为主，具有雁北地域特色，辽金烧制的鸡腿瓶、油滴盏最为著名。这件“黑釉油滴盏”（金）通体乌黑釉，釉色深邃，光泽可见，盏内外布满了大小不等的银色油滴窑变斑点。

晋中窑场有太原晋阳古城窑、孟家井窑、介休窑等。金元时期孟家井窑盛产多种技法的陶瓷，

　　孟家井窑位于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郝庄乡孟家井村。窑址面积约10万平方米，遗物常见碗、盘、钵、瓶、炉、枕、玩具等。孟家井窑于金代开始烧制瓷器，历经元明，延及清代。品种有白瓷、白地黑花瓷、黑瓷、黄釉瓷、油滴釉瓷、绞胎瓷、琉璃等。金代以印花白瓷为代表，花纹不甚清晰，釉色白中闪黄。元代出现白地黑花瓷，延续到明代。明代初年还是晋藩烧造建筑琉璃的窑场。

绞胎折沿盘（金）出自孟家井，胎体由白褐两色相绞，纹饰排列有序如行云流水，其特点是胎体纹和釉面纹一致，表里如一。

介休窑创烧于北宋初年，历经金、元、明、清，烧瓷历史历经千年，瓷品丰富题材广泛，以白瓷为主兼烧黑釉瓷、褐釉瓷、白地黑花瓷等品种。白瓷分精粗两种，精细者器形规整，胎体轻薄，颜色洁白，是山西地方窑的精品。

白瓷镂空熏炉（北宋）一种燃香用具，高足碗状，盖面镂空，通体洁白，北方白瓷的杰出代表

　　宋金介休窑瓷枕中最为常见的是白瓷椭圆枕。

白瓷人形柄执壶（唐）

晋南窑场包括霍州窑、临汾窑、河津窑、乡宁窑、阳城窑、晋城泽州窑、八义窑等。宋元时期受周边瓷业影响吸收创新风格独特。

元代霍州窑继承宋金中原制瓷传统，吸收草原文化因素，造就了北方白瓷的最后高峰。

霍州窑借鉴了介休窑制瓷技术，于北宋后期开始烧造，在金代达到成熟，并形成了以细白瓷为主流产品的面貌。

八义窑窑址位于山西省长治市八义镇。烧造于金代，产品有白瓷、黑光、红绿彩瓷等，以红绿彩瓷最具特色，器型有碗、盘、瓶等。

晋东窑场包括平定窑、盂县窑。平定窑始于唐代宋代达到顶峰，金代衰落，主要生产白瓷，煎烧黑釉和酱釉。

晋西窑场以吕梁兴县西磁窑沟窑、交城磁窑村窑为代表。兴县西磁窑沟窑和交城磁窑村窑均发现有白瓷、黑瓷等日用瓷标本，两处窑场均以卷沿斜壁平底的柿色彩盆最具特色，其柿色彩鲜亮明艳，纹饰布局舒展，形成强烈的背西窑场风格。此外，吕梁地区还出土了为数不少的元代剔划花瓷器，其装饰层次分明、纹饰构图繁密，周边地区不多见，推测可能为吕梁本地窑场生产。

宋金时期山西的瓷枕有不同的工艺方法，独具特色

隋唐白瓷的成熟为瓷上作画提供了纯净的“画布”，山西瓷枕绘画内容和技法越来越丰富多彩。

到了明清，皇家御用瓷器需求增加，海上贸易开辟，南方瓷器品质和产量是山西瓷器无可比敌的，江西景德镇的御窑，福建德化窑，浙江龙泉窑等南方窑口凭藉优质的瓷土资源、成熟的技术、官方的支持等因素垄断了高端瓷器市场，山西窑口长期生产民间日用瓷，加之明末清初北方战争的破坏，环境变迁等原因，规模不断缩小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唯有琉璃伴随着千年古建熠熠生辉。

洪洞广胜寺飞虹琉璃宝塔。

飞虹塔为八角十三层楼阁式砖塔，高约47米，塔身逐层收分，轮廓秀挺。梁思成先生在上世纪30年代曾评价它是琉璃艺术的巅峰之作与明代建筑技术的杰出代表，他认为这种“建筑、工艺、信仰”三位一体的表达是中国建筑人文精神的典型体现。

大同善化寺门前的五龙壁，色彩艳丽气势磅礴，虽不像九龙壁震撼，但也给人视觉冲击。

　　山西古陶瓷历经北朝釉陶，隋唐白茶器，到了宋辽金元时期以白地黑花，黑釉剔花、铁锈花、油滴等技艺而百花齐放，明清琉璃恢宏绚丽。山西古陶瓷在技术创新、产品开发、市场流布等方面成就非凡，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