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雅聚记

笨骆驼

齐心雅聚记

深秋时节，有友相约蒲阳齐心村，一起品茗，闲话笔墨春秋。

日子渐近，连绵的阴雨居然放晴，心里不由得高兴，在秋阳的温暖下，远方般若寺的诵经声若有若无地在耳畔响起，院子里，三两把竹椅围坐，清茶飘香，听友谈天说地，交流感悟，倒是一件不错的开心事，一时间，一颗忐忑的心便放了下来，对聚会生出小小的期待。

天很不凑巧，待到约定之日，迷濛的秋雨又至，清冷的寒意有些侵人，心中忽然有点失落，这样的雅集，不应都如古人所记一般，该有些和风，有些暖意，以及高远的蓝天和绚烂的秋色吗？

出租驶入乡村，在岔路口停下，前行的路变窄，司机不愿再走，只得下车。正踟蹰间，路边的小院走出一位大娘来，对我说到：“是到苏老师家吧，要是开车拿不准，车就停在我院子里，走不了多远就拢了。” 我连忙称谢，撑起伞，走进了雨中。

蒲阳镇地处龙门山与坝子的过渡地带，山不太高，却也重重叠叠，山谷回环。山坡起伏处，灌木葱郁，修竹掩映，农舍其间，雨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一种幽意随着雨雾悄然而起。路，蜿蜒伸向坡底，又爬起来，继续向着雨中那个隐约的山坡蜿蜒。

“齐心村，还真有些川西乡村原汁原味的味道！”忽然，我的心中升起一丝古意，这便是雨中寻访隐士的感觉？念起，又不禁哂然窃笑：我非雅士，又何来寻隐！昔王子䣭雪夜访戴兴尽而返成就名士风范，贾岛访隐士不遇而得千古名诗，一位是东晋名士，一位是唐代“诗奴”，都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又岂能与之以“访隐”而相论？倒是在迷濛的秋雨中行走，去赴因文字而起的相约，的确生出几分意韵来。

爬上坡梁，一座两层阁楼呈现在眼前，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已有朋友早到。看来，湿寒的秋雨终不能阻隔这样的相聚。苏老师的这座阁楼非常简约，透明的塑料帘布，遮挡住秋天的风寒，却不影响视野，一眼望去，满坡的猕猴桃，肥叶尽蜕，枝桠清瘦劲朗，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烟雨弥漫处，丘陵起伏，蓊郁苍翠，有微红的杉树和青黄交融的银杏，提示着渐渐浓郁的秋意。这处阁楼还真是茗茶品读的好地方，观有山景，乡路通幽，若有暖阳，收起帘布，不也一样秋风和畅，闲趣顿生？吴老师是个细致的人，他不仅带来了音响和他拿手的乐器，还请来一位风趣多才的帮手，成为聚会的“主持”，就这样，在暖场音乐的烘托下，一场别样的茗茶品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

如这样的聚会，对我来说要追溯到八十年代中期了。那时在河西走廊从军，因县里的一堂文学讲座而结识的几个文青，总是聚在我的宿舍，一杯清茶，一盘瓜子，便是一个通宵，哲学、文学，话题随意而散乱，海阔天空的聊，有时也拿出新作，相互点评。驻地偏僻，虽然大家的见识尚浅，笔力不逮，聚会却如打开的一扇小窗，让我们去窥探和触摸那个用文字砌成的世界。抑或，又如炉上那壶咕噜作响冒着热气的茶水，滋润着一个即将开启的空间。

聚会将我拉进了时光隧道，在四十年前的光阴中流连。那是一段纯净的时光，源自内心的喜爱和随性的言说，让聚会总是自在而活泼，充满美好，如春日的阳光，让那段枯燥的岁月有了鲜活的光影，至今难以忘记。

以文会友，古来有之，称之为雅集，那是古代文人精神的栖居之所。从邺下放歌、金谷宴游，到兰亭曲水、香山九老，乃至西园题壁、玉山唱和，莫不是中国文化史上浓墨重彩的篇章，成为文脉传承的星火。古之圣贤聚于胜境，思绪遨游天地，抒发人生感怀，探究岁月真谛，成就不朽名篇。而市井巷陌，寻常百姓也以他们的方式聚集，在院坝里，在大树下，在人声鼎沸的茶馆中，聊上下五千年趣事，叙家长里短闲话，话芸芸世事变迁，不也是对生活意义的探问，对尘世浮云、世事无常的慨叹？

人生羁旅，总是要结伴而行的。而精神世界的旅行和探求，更需要相互的映照，无论唱和还是诘难，都是一束光亮，映照远方。今天，我们在这里相聚，或有更多的人们也如我们一般，正邀三两位挚友，以自己的方式感受生活的悲欢，在交流中寻一处可以让心停泊的岸边，推开一扇感知生命的轩窗。

原来，齐心之地，亦齐众人向文之心。

是时，乙巳年丁亥月己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