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备忘录——与所有的“我”和解

栖·爱

<p class="ql-block">这个冬天,我学会了三件事:看人,识己,惜光。陌生的人一见面就开始热烈交谈,仿佛天生就是最好的朋友。这可能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迷恋旅途、聚会等等。萍水相逢的人为什么容易交心?因为我们是彼此的镜子,照见的都是自己想成为的模样。没有过去拖累,没有未来承诺,这一刻的真诚反而纯粹。挥手告别时,心里清楚:我爱的不是你,是与你交谈时那个自由、轻盈、充满可能的我自己。 相忘于江湖,是给萍水相逢最高的礼遇。</p> <p class="ql-block">“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很多人活着活着,骨头就变成了动物的骨头。得靠你的双眼去认识世间万物。不同的动物,会拥有不同的人生。麒麟多为官员,牛多为下人。雀大多遭遇口舌是非,鱼大多喜欢偏安一隅。豹常常背井离乡,鹏常常离群索居。鹿往往孤独寂寞,狗却多酒肉朋友。猫向来养尊处优,熊则常被利用。原来“物以类聚”的真相是——我们各自携带着隐形的笼,寻找形状相似的同类,以求在拥挤中不碰疼彼此。</p> <p class="ql-block">生活是座大熔炉,很多人跳进去,再出来时已换了形状。说这叫成熟,我不愿成熟。于是成了森林里不会伪装的鹿,角太分明,容易钩伤别人,也容易被暗处的兽所伤。受伤时也怀疑过,是不是该长出獠牙,披上硬甲。《周易》翻到第三十七卦,风火家人。 卦象说:你要在人间烟火里找到归处。原来最难的占卜不是测命运,而是在每个选择关头,你选择成为什么,你就是什么。</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写字楼涌出豹群,地铁里挤满归巢的工蚁,茶室角落盘踞着独享时光的猫。我练习用眼睛剥开西装辨认皮囊之下骨头的形状。有的人不懂得隐藏自己,行走世间就如行走在猛兽横行的山林。有时候会受伤,有时候会孤单,有时候会迷茫。最初不想这样,所以历尽沧桑,不屈服于生活的人总是被躲在人皮底下的动物所伤害,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所以,从古至今八卦周易预测命运总是受人追捧。</p> <p class="ql-block">人靠双眼去认识世间万物,但或许还需第三只眼,那只向内观照的眼。在分辨他人为何种动物的同时,我们也在确认自己是谁、不愿成为谁。如在丛林般的世间,渴望一份“地图”,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但真正的勘测或许不在卦象中,而在开始的凝视里,当认真的观察并命名这些“动物”时,也许正在构建自己的认知坐标系。猫可流浪,狗亦能忠诚,鱼或会溯游。这些比喻最深刻处,在于暗示了动物性之下的流动性。人之所以为人,或许正在于我们能觉察自身的动物外壳,并保有选择是否蜕变的微小自由。</p> <p class="ql-block">这样想想,人生真的是有些可怕。永不联系的陌生人,这些人存在过,又好似没有,在生命里某一段时间有交集的人,注定之后毫无关系的人。生命就是不断地迎送。幼儿园最好的玩伴,十年前的同学,上一个公司的同事……曾经那么重要,重要到以为会是一生的坐标。然后某天,你翻通讯录看到那个名字,愣了三秒,竟想不起对方的脸。</p> <p class="ql-block">读到席慕容的“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总是被莫名的感动,茫茫人海中,人与人相遇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那些从认识的第一天就逃不掉的宿命,这是冥冥中多大的缘分呢?突然明白明知一切皆有尽头,明知缘分如露如电,却依然能以全然的热情与真诚,去投入每一段相遇,珍惜每一次驻足停留。 那些注定成为过客的人啊,我们早就在某个浑然不觉的瞬间,完成了最隆重的告别——或许是共同看过的一场雪,或许是碰杯时溅起的酒花,或许只是车站里,你向左我向右时,衣角掀起的那阵微风。</p> <p class="ql-block">冬日一大片一大片衰败的堤草向云海深处铺展延伸。有几只猫咪躺在草丛中,渐渐我感受到了太阳暖暖的光,不是隐隐的烫,是静静的暖。静静的,温柔的,使我沉浮的心也静了下来。能活在当下这么通透的人又有几个呢?这个冬日的午后,丝毫不觉得冷。我便停止了脚步,眷恋着这片草,还有草上金色的阳光。</p> <p class="ql-block">尘世的喧嚣,遗忘了阳光的味道,心里装满太多的世故与繁忧,幸福的位置,也就变得小了,或者卑微到忽略不计。而我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堤上的草依然金黄,猫依然在等待,而我会继续行走,继续遇见——并继续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今日无战事。鹿角完好,人心尚温。遇猫三只,拾得阳光二两。”继续前行在这既残酷又温柔的人世间。</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