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激情探戈

梅飛色武

美篇昵称：梅飛色武美篇号：7487745 戴崇武乌木雕塑《永恒的爱》 1981年的夏天，艺术之光照亮了我十八岁的青春。那个夏天在岷江河边，我参加了乐山地区电影公司举办的素描美术班，四川美术学院教授冯星平老师主讲，他的学生戴老师当他的助教。我在画室见到了一个真人，嗅到了学问与生命的意味。第一次听圣母颂，不是在音乐厅，不是在电影院，不是听唱片，也不是听收音机，我在冯老师的讲解中听到那优美的声音，音乐好像从他缓缓的手势中流淌出来：轻柔、舒缓、低沉、前所未有。冯老师讲素描、讲线条、讲柔和的美、讲音乐和美术的共鸣。冯老师示范画真人头像，点名要我当模特。看到我人生第一张素描肖像，兴奋得难以言喻。 戴崇武宣纸水彩《大江东去》70＊140cm 冯老师画得好高兴，一边抽烟一边笑：“今天是你们戴老师的生日，我画了小韩。可是小韩你晓不晓得，1976年4月18日，就是你过生日那天，我还画过我的助教小戴老师。现在你们两个不但是我的学生，你们还是师生，真的是好巧。”知道我四岁就失去父爱，冯老师不叫我小韩了，他说梅和妹同音，他叫我妹妹。1988年我和哥哥（戴老师）结婚，冯老师笑着对我说：“妹妹，六年前我就知道有今天的好日子，看我早就给你们准备的一份厚礼，一张是哥哥的铅笔素描头像，一张是妹妹的炭条素描头像。”一切都是天意！冯老师赞叹不绝：“有缘，你们真的是有缘。”冯老师慢悠悠抽着烟：“我给学生画肖像，画的本来就不多。我给夫妻都是学生的画画，你们是唯一的。” 冯老师素描《小戴》54＊39cm 犍为县电影公司办素描色彩美术班，请冯星平老师主讲教素描，戴老师教色彩。我画了两天素描，冯老师让我外出画风景写生。“我想画好素描，才出去画色彩写生。”冯老师：“那你说画色彩画素描是为什么？”“为了画好形啊。”“难道你出去画色彩就不画形吗？无论你画天空的云彩、水下的波纹。一草一树、一花一石头。大自然形形色色的物体总是包罗万象。画室里你看到的所有物体，无论多么丰富和自然相比只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我们画素描的根本，最后目的还是用色彩来塑造人、刻画山川河流、花木草丛对不对？只有大自然才能激发你无穷的热情，那样做虽然画的慢，但是能锻炼你一双慧眼和敏感的心灵，在自然中发现一种让你自由呼吸、属于你自己的技法和色彩，你会终身受益。 冯老师素描《小韩》54＊39cm 妹妹，艺术的路很长，静下心来热爱你的所爱，才能实现你的绘画理想。”天气炎热，晚上我们在街上买了一个大西瓜。冯老师说，妹妹我教你吃西瓜。我们先到店里买琼脂，把琼脂熬好、西瓜切开舀出西瓜肉放在大盆里，再放已经冷却的熬好的琼脂，用保鲜膜封好，放到冰箱冻一个小时后，琼脂会渗透到西瓜肉里，晶莹剔透。把西瓜装在白色的碗里，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吃，西瓜脆甜、浓香四溢，好爽。每天我们都是在小餐馆吃饭，冯老师总是叫我陪他先到，他要看到厨房的原材料才点菜。看着应季的瓜果蔬菜，他经常即兴发挥制定菜谱。如果厨子不会，他会亲自下厨，一边讲解一边操作。冯老师说：“厨艺的最高境界就是色香味俱全，色在前面，所以画家做菜真的是得天独厚。 冯老师油画《岷江》54＊39cm 要想做好菜就要像画画一样敢于异想天开。绝活就是火候，就像调颜色，太生和太熟都不行，全靠你的眼疾手快。”冯老师讲的生动形象，让我醍醐灌顶。看到青翠欲滴的小白菜，冯老师说一般人都用这个菜煮汤，今天我教你炒。锅里放青油烧热，放干辣椒丝和几粒花椒爆香，放小白菜快炒，断生即可。呵呵，炒好的小白菜放在白瓷盘里绿色尽染，有淡淡的麻辣味，真的是鲜嫩无比。第二天我炒了一个糖醋莲花白，打破传统做法，我加了辣椒丝和花椒，冯老师品尝了后说好吃，麻辣和糖醋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味蕾像花开一样。呵呵，妹妹做菜和画画一样有天赋。 韩梅宣纸水彩《春光明媚》70＊140cm 从那以后我爱上了厨艺。三十七年来，我把做菜那些繁琐的事当成游戏，无论春夏秋冬，我喜欢在厨房哼着音乐做菜，从挑选食材到烧制，我一直在微笑，我觉得微笑是厨艺最好的调料。即使菜做的不太好吃，至少我心情很好！我擅长复制冯老师教我做的菜，我也喜欢不按食谱在食材和调料之间的自由联想。我经常看到买的鸡鸭鱼肉和蔬菜即兴发挥：麻辣鸡腿烧板栗，芒果炒牛肉丝……我的口头禅就是我的厨房我做主，想到就做，好吃就继续，不好吃下次再做，哈哈我还有成长的空间！我用精心烹饪的食物爱己，爱人。我喜欢我爱的人吃得满足，吃得珍惜并且念念不忘，因为那是家和爱的味道！冯老师不但教我画画，也教会我愉快的生活，我的生命因此变得丰富多彩。 戴崇武宣纸水彩《云上金顶》70＊140cm 　　晚上，在灯光明亮的大会议室，冯老师身穿笔挺的纯毛大翻领中山装，倒三角的体型、雄狮般的大背头，马克思一样的连鬓络腮胡，两眼放光像极了西班牙斗牛士。冯老师虽然没有西班牙人强壮的体魄，看他跳探戈时他那挺拔的腰肢、挥舞的手臂，交叉步、踢腿、跳跃、弓步前进后退、旋转灵活有力。突然的俯身前倾，搂着舞伴婀娜多姿的细腰，猛烈转头目光犀利，令我眼花缭乱。 冯老师，人称西南素描王子的冯老师，一瞬间就幻化成一个卓越的领舞者，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女学生们仰慕的泪光在闪烁，男生们摇头摆脑学着冯老师的舞步，可惜没有音乐天赋，缺少美感的屁股怎么扭动都是笨拙的。随着舞曲音乐的转换，冯老师从轻快的探戈到曼妙优雅华尔兹，再转柔美多情的伦巴。“国际标准舞分现代舞和拉丁舞，有华尔兹、探戈、狐步、快步和维也纳华尔兹、桑巴、恰恰恰、伦巴、斗牛、牛仔舞。华尔兹是现代舞中历史最悠久，生命力最强的舞蹈形式，风格特点是典雅，华丽多彩。舞姿飘逸优美，文静柔和。男伴似王子气宇轩昂，女伴似公主温文尔雅，雍容大方。 韩梅水彩《海螺沟冰川》78＊108cm 华尔兹的舞步似行云流水，旋转间裙摆飞扬，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将优雅镌刻在空气中，静谧中绽放璀璨光芒。探戈(tango)是双人舞蹈，起源于美洲中西部。探戈融合了拉美民间舞蹈风格，墨西哥探戈舞姿优雅洒脱，阿根廷探戈舞姿挺拔、舞步豪放健美。探戈音乐节奏明快，独特的切分音为它鲜明的特征。舞步华丽高雅、热烈狂放且变化无穷。”冯老师讲得兴高采烈，天马行空，我们听得如痴如醉忘乎所以。冯老师邀请我跳舞，我的脸红了：“冯老师，我虽然小时候经常跳舞，还没有学过国际标准舞，更不用说探戈。”“就是你因为什么都不会，才教你跳探戈，白纸上好画画。你非常喜欢听音乐，你有很好的乐感和节奏感，所以我要教你跳探戈。你跳舞只要把握住节奏感，不要太在乎动作。 韩梅宣纸水彩《荷》70＊140cm 激情，是探戈的灵魂。”冯老师温润的手牵着我，他的手轻柔地搂着我的腰，音乐声响起，我感觉到一阵空灵的电流贯穿我的身体，自然而然跟上冯老师的舞步。看着冯老师清澈的眼睛，我们的身影在灯光中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每一个旋转都掀起一阵清香。心醉无语。晚上冯老师和戴老师在街上散步，看到一件纯麻衣服，米白色V形领口的蝙蝠中袖，简洁大方。飘洒、宽松，还有一根长长的腰带。冯老师说这种纯麻的面料透气、舒服。越洗越柔软，最后会像丝绸一样光滑细腻，非常难得！当时那种外贸商品价格很贵，三百元。冯老师和戴尔师说：“我们再出去看看。”以后每天晚上，两个老师都会出现在那条街上，他们漫步闲聊逛商店。在那家店子里有时看到一件上衣，冯老师就会说如果配这条裙子更飘逸、更独特。或者说这件衬衫配那条裤子和外套，又天真又优雅。 戴崇武宣纸水彩《日月同辉》50＊50cm 店老板站在旁边总是洗耳恭听、满脸笑容。因为他已经知道冯老师是一个画家，是四川美院的教授。他用仰慕的眼光看着两个老师。他每天用冯老师说的这样搭配，卖出去好多好多衣服，他的心里充满感激。后来那款短袖衣服老板只收了进价，八十元。冯老师给他夫人买了一件，戴老师给我买了一件。那真是好衣服，无论款式和面料，包括制作。2004年在理工大学艺术系上课，我班上的女生们，最喜欢看我穿牛仔裤配那件短袖。说那件像丝绸一样的上衣，好飘逸、好仙。1991年我们在峨眉山电业宾馆做装饰工程，设计典雅艺术，做工精细完美。甲方的经理赞不绝口，送我们一袋峨眉山特产竹叶青，说是在峨眉山定制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是顶尖的茶。 韩梅宣纸水彩《峨眉山清音阁》90＊180cm 我们泡了一小杯品尝异口同声：“茶的清香冯老师会喜欢的。”几天后，我们上成都到冯老师的家。那是一个安静的小院子。我拿出茶叶递给冯老师。冯老师一泡茶，那香味就像花一样静静开放。冯老师好高兴：“我今天不抽烟啦，这样你师娘会很高兴的。”“冯老师，要是有清音阁的泉水泡茶就更好了。”“还是妹妹懂我。不过我喝茶时心里想着峨眉山的清泉，这茶就会有那个韵味，你试一试。”我一试，果不其然。茶好不如水好，水好不如心情好。遍能大师说的话再次响在我的耳边1995年到海螺沟写生前，我们到冯老师家小聚了一天。那天师娘上班，冯老师一直兴致勃勃。冯老师说了一句话永生难忘：“妹妹是我教的学生跨度时间最长的，比我带的研究生还要长久。我见到你的时候，我五十一岁你十八岁，我给你画了一张素描。等你到了五十一岁的时候，就可以为我画一张水彩的肖像画了。” 戴崇武宣纸水彩《黑颈鹤》70＊140cm 2014年我五十一岁，我却不能如约了，那一年冯老师离开我们五年了，遗憾的是我永远不能聆听老师的教诲了。曾经看到一篇文章，是冯星平老师的夫人、师娘刘新民老师说的几句话，深深感动。原文抄写：“先生对艺术的自觉和敏感是超人的，他的作品总能让观者被深深打动，这并不仅仅因为他娴熟的技法，更多的是被他灵性的清澈、率真、敏睿、直觉和酣畅淋漓的表现所感染。在他的作品里，你能读到他性情的温和柔软，能读到他对生命的礼赞，对人性光辉的崇敬，能读到他骨子里的哲学思考。任何情况下，他总能撇开琐碎的局部干扰，直接地抓住最核心、最动人、最本质的东西，然后用他独特的艺术语言和盘托出。他的心灵是纯净的，美感的，充满天真、温厚的。先生是艺术家，但他从不‘做艺术’。他用他的心和生命去亲近和敬畏艺术，他是浸泡在艺术的敏感和思维中的人，须臾不曾离开过。” 戴崇武宣纸水彩《天马行空》70＊140cm 冯老师是我们的恩师，他的教诲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和艺术的方方面面，和他相处的那些年、那些对话、那些生动的故事仿佛发生在昨天。从1981年、1982年、1984年、1988年、1990年再到1995年，我一直追随冯老师，他在乐山办美术班、在乐山师院美术系上课，我一直在教室聆听冯老师的教诲，从素描到色彩、从写生到创作、从艺术到生活，三生有幸！让艺术生活化，让生活艺术化。这是我们一生唯美的追求！几天前看电影《闻香识女人》，影片中有一段主人公精彩的探戈让我深深陶醉。夜里做美梦，电影变成了我和冯老师在跳探戈。那些日子，平常又温暖、单纯又华丽。艺术与慈爱，让我的青春激情四射、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