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散记（三）

春水荣川

　　 博物馆和柳侯公园

柳州博物馆与柳侯公园的距离可以说是近在咫尺，放在一起游，放在一处写，再适合不过了。

　　△瞧，就隔一条马路。

　　△柳州博物馆成立于1959年，现为二级博物馆，同时也是柳州的4A旅游景区。图为新馆，2007年正式对外开放。

　　△博物馆的中庭悬吊着大量油纸花伞，这些伞以多以柳州市花紫荆花为图案，有大有小，五彩缤纷，营造出如江南水墨画般的光影效果。伞下的大屏滚动播放着柳宗元的柳州故事，城市记忆和城市特色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结合。 ‌

　　△师公戏面具墙。师公戏是流行于广西地区的民间戏，表演形式是戴着面具跳神和唱诗。此戏大致形成于清同治年间（1862~1874年），分为壮族师公戏和汉族师公戏两支。WG时被禁，改革开放后得以恢复。甫进柳州博物馆便见到这面具墙下摆满花篮，起初不知怎么回事，看了花篮上的贺联，才知道是祝贺杏林翰墨首届诗词书法作品展的。

　　△喏，就是这个。

　　△柳砚展厅。柳砚是唐代以来以柳州龙壁山叠书石为原料制作的砚台，所以亦称龙壁砚。制作其历史可追溯至唐代，当年柳宗元曾将柳砚赠予友人刘禹锡，一时成为文坛佳话。‌元、明、清三代，柳砚已是名砚之一，文人们会对拥有一方柳砚而倍感自豪。

　　△柳州历史文化展厅。展厅名"鹅之山兮柳之水"为唐代韩愈《柳州罗池庙碑》中的诗句。

　　△螺旋枚云纹铜甬钟。 这件甬钟是西周时期的，尽管在地下埋藏了二千多年，仍然通体保持有细腻的云纹和兽面纹，且甬柱（螺旋枚）排列有序。甬钟是一种成组使用的打击乐器，但1986年在柳江出土时，只发现了单只，所以专家们对此甬钟是不是柳州本地铸造的，有不同的看法。现为一级文物，柳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青铜羊角钮钟。造型为半橄榄形，扁圆中空，顶端上有一对羊角形钮撇出，钮下的长方形镂空作钟穿，钟面为素面。与汉代羊角钮钟相比，其铅、锡杂质含量更高，反映其冶炼工艺更原始，从而专家们推断此钟是战国时期的。‌羊角钮钟是古代骆越先民的乐钟，用于祭祀、乐舞等场合。现为一级文物，柳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云雷纹青铜角。为西周时期的青铜酒器，造型呈牛角形，壁薄腹空，通体饰有繁复的云雷纹、三角形纹及弦纹等，极精美，现为国家一级文物，柳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一组珍贵的明代铜官印。分别为：河池守御千户所百户铜印（前）、廉州府铜印（中）、万石镇巡检司铜印（后）。前印为明洪武十年（1377年）的明代官印，铜质直钮。卫所是明代的军事编制制度。" 卫"下设"千户所"，"千户所"下设"百户所"。百户是正六品武官，统兵约一百一十多人。柳州卫是明代在柳州设立的军事机构，这方印正是其下属中一名百户官的官印，是明代卫所制度的实物证据。中印是‌南明时廉州府的官印‌，铜质直钮，1982年由市民黄健中在柳江中发现后捐赠给博物馆。印面阴刻有"廉州府印"九叠篆文，背面有"永历陆年玖月曾便宜补造"字样，说明此印是南明将领李定国于1652年补造的。此印印证了南明政权在两广地区的抗清活动，具有极重要的历史价值，现为国家一级文物。铜质直钮的后印应该是明初的（推测是洪武年间），因为在柳州三江侗族自治县（明属怀远县）梅林乡一带，明初在那里正式设立了万石镇巡检司，负责民族地域的治安与防卫管理。‌‌

　　△柳宗元的《峒氓》诗碑。博物馆的布展不讲究，既不介绍这复制的碑是什么年代的？也不介绍题书者是谁？如果都属当代的话，还不如用黄庭坚书写的《峒氓》刻碑展出，他的名气，他那银钩铁画的笔锋，不比这件好？附《峒氓》（峒氓是唐代对柳州一带少数民族民众的泛称）诗：

郡城南下接通津，异服殊音不可亲。

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

鹅毛御腊缝山罽，鸡骨占年拜水神。

愁向公庭问重译，欲投章甫作文身。

　　△柳州历史上的各地商会会馆牌匾，留下了各地商人在柳州从事贸易活动的痕迹。

　　△老柳州的药铺。清末至民国时期，柳州有名的药铺有万安堂、马两益等。

　　△老柳州的布庄。

　　△老柳州的篾器铺。乃专门制作和销售竹制品的店铺。制作竹制品的匠人叫篾匠，所谓"篾"，指的是竹子经加工后劈成的薄片或细条。

　　△老柳州的酒铺。

　　△老柳州的米行。在清代和民国时期，柳州优质的"一都米"是两广地区的畅销货。

　　△柳侯公园建于清宣统元年（1909年）。清末的杨道霖和民初的陆荣廷对公园建设都有诸多贡献。比如杨道霖当年主持制定的《柳侯公园揭示规则十四条》就载明，"公园宗旨，在与民同乐，无论男女老少，皆可入园游览" 。图为柳侯公园的南门牌楼。老牌楼是建于1932年的民国建筑，可惜在1984年因重建将其拆了。重建后的牌楼融合了中式和西式建筑的元素，算是折衷主义的一座建筑吧。门额为郭沫若手书的"柳侯公园"。牌楼两侧有对联两幅，外联是"柳绿柑红，流滋玉霈；猿吟鹤舞，不绝弦歌"。内联是"史誉名城，蔚起人文崇柳子；龙腾福地，灵钟山水惠州民"。

　　△南门牌楼后的柳宗元塑像。

　　△福民桥。风雨廊桥造型，桥栏嵌有暗八仙构件，其名源自柳宗元手迹《剑铭碑》中"福四民"之句。

　　△公园内的柳文寓景景区。借助山石、雕刻、摆件，将柳宗元的诗文精髓寄情寓意于园林景观中。

　　△点园。现为柳侯公园游客中心。

　　△公园内，游人如织。图为随拍的公园棋局，二人对弈，周边军师不少。不禁想起八十年代的相声《下棋》，"我吃了你的车吃了你的马还吃了你的炮，作为检查官犯下如此罪行我深感痛心…"当年听到这段时，每每笑得打噎。

　　△罗池夜月，为柳侯公园著名景观。罗池原为柳州城北一无名水塘，因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时常在此处散步后得名罗池。韩愈在《柳州罗池庙记》中叙述了柳宗元病逝后曾托梦给部属欧阳翼"馆我于罗池"，于是柳州百姓便在罗池旁边建庙纪念的故事。建成的罗池庙就是柳侯祠的前身。每逢农历望夜，当月亮升到登台山之上而倒映于罗池时，便构成了柳州的八景之一"罗池夜月"。

　　△这通螭首龟趺的石碑上记载着柳宗元的《雷塘祷雨文》，此碑乃仿制品，原碑在龙潭公园。可参看我写的《柳州散记（一）》。

　　△柳宗元衣冠墓。唐元和十五年（820年），柳宗元灵柩北归后，柳州百姓在原来灵柩停放之地建冢纪念，是谓柳侯衣冠墓。WG时此墓被毁，在教员赞誉过柳宗元后，于1974年重修，郭沫若题书了墓碑，当时的情形下，也不好写别的，只好写了"唐代柳宗元衣冠墓"。

　　△山长住房。山长有两重含义，其一是唐、五代时对山居讲学者的敬称；其二是宋、元时官立书院领任院务的书院讲学者兼管理者。柳侯公园的山长住房，是清代柳江书院原址，建于清乾隆年间，原为书院山长的居住场所。门上楹联为，"乐追唐虞承孔圣，勤载桃李续柑香"。

　　△山长住房现在被辟为柳宗元生平陈列的展室。柳宗元（773~819年），字子厚，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思想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他21岁中进士，历任校书郎、监察御史等职，805年因参与王叔文领导的政治革新运动，被贬为永州司马。 元和十年(815年)改任柳州刺史，元和十四年(819年)在任上病逝。在柳州任职期间，他办理了释放奴婢、兴教办学、开凿水井、开荒建设等诸多实事，令柳州百姓怀念至今。

　　△八司马塑像。唐德宗晚年，宦官掌握了神策军（唐主要武装力量）兵权，恣意干预朝政，外加藩镇势力膨胀的威胁，唐朝的中央政权可谓是岌岌可危。唐顺宗即位后，于永贞元年（805年），起用东宫旧臣王叔文、王伾（pi），联合韦执谊、柳宗元、刘禹锡等一批士人进行政治改革，试图扭转局势。‌‌但因宦官俱文珍联合藩镇势力强烈抵制，且顺宗病重，改革仅持续146天即告失败。805年八月，宦官逼迫顺宗禅位于太子李纯（唐宪宗）后，王叔文被赐死，王伾病逝，参加改革的柳宗元等八人被贬为远州司马。‌‌这就是历史上的二王八司马事件。

　　△柳侯公园内的柳侯祠自唐代建成至今，历代都有修葺及扩建，现建筑是按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式样于1987年重建的。主建筑由侧门、前殿、中殿、后殿组成。图为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柳侯祠建筑平面图。

　　△图为柳侯祠西侧门，门边对联为，"无私济世，世兴矣；有德于民，民祀之"。

　　△前殿（一进）。悬匾为郭沫若题书，门旁楹联为，"山水来归，黄蕉丹荔；春秋报事，福我寿民"。此联为清末永州知府杨翰所撰。

　　△前殿内的柳宗元塑像。

　　△中殿（二进）。悬匾是"雄深雅健"四字，门边楹联为，"德政四年明日月，文章一代壮乾坤"。

　　△中殿东西山墙上的壁画，主题是八司马被贬谪和柳宗元在柳州的惠民功绩。

　　△中殿堂内的《荔子碑》。碑文取自韩愈《柳州罗池庙碑》的末段，因首句是"荔子丹兮蕉黄"得名。《荔子碑》说的是柳宗元的事迹，文乃韩愈所作，碑是苏轼书丹，集韩愈文、苏轼书、柳宗元事于一体，故被称为"三绝碑"，现存宋碑与清代复制碑。图为宋碑，刻于南宋嘉定十三年（1220年），为国家一级文物。

　　△图为清代复刻碑。碑文也叫《迎享送神诗》，全文如下：

荔子丹兮蕉黄，杂肴蔬兮进侯堂。 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乘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岁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高无乾，秔稌充羡兮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

　　△中殿西侧甬道里，陈列着十数尊三彩唐人陶像，有李白、杜甫、白居易、王维、刘禹锡、骆宾王、王勃、王之涣、王浩然、韩愈等人。

　　△后殿（三进），乃柳侯祠主殿，悬有三匾，前匾"福四民"，中匾"芒寒色正"，后匾”魂归河东"。有门联两幅，前联是篆书，不认识查询亦无果，后联云：" 雅健雄深，举文章，慨前进，每触艰阻，竟使逢暗舛时，怀才不遇； 精伦卓绝，徵器识，正改革，方期治平，独惜远贤亲佞，有志难酬"。

　　△后殿柳宗元办公台案前的《龙城石刻碑》。从此残碑上的补刻跋文"天启三年龚重得此于柳井中"得知出土于明代天启三年（1623年），碑上留存二十六字，"龙城柳，神所守；驱厉鬼，出匕首；福四民，制九丑。 元和十二年。 柳宗元"。与残碑一起出土的还有一把短剑，剑上铭文与上述二十六字相同，所以人们又称其为《剑铭碑》。传为柳宗元亲笔，其真伪引发了数百年的争论。

　　△柳侯祠保存有历代碑刻四十多通，其中的《罗池庙碑》、《重修文宣王庙碑》等等，都是珍贵的文物。

　　△柳宗元画像碑，刻于元代元至三十年（1293年）。

　　△紧邻柳侯祠的贤良祠，门前有一联，"凛凛燕山骨，悠悠柳水魂"。祠内祭祀的是刘蕡（fen）。徐霞客当年游历柳州时，曾入柳侯祠和贤良祠拜谒，并称柳、刘二人为柳州的唐二贤，因此贤良祠与柳侯祠被称作二贤祠。

　　△刘蕡，幽州（北京）昌平人，唐宝历二年(826年)中进士，在朝廷中因屡屡建言抑宦削藩而得罪权贵，被贬谪柳州任司户参军。大中二年（848年），在柳州任上坠马身亡。祭祀他的贤良祠始建于南宋绍兴十六年（1144年），此后至清代多有修葺。现存建筑是按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重修后的样式，于2005年复建的。

　　△贤良祠的诗碑。因钦佩刘蕡的刚正不阿。伟人曾专门为他写过一首七绝，"千载长天起大云，中唐俊伟有刘蕡。孤鸿铩羽悲鸣镝，万马齐喑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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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人十分推崇柳宗元，除赞誉他是唯物主义哲学家外，还在七十年代写诗让当代人向他学习，"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件要商量。祖龙魂死业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此外，历代先贤们对柳宗元也是多有褒扬之语。韩愈说，"雄深雅健，少精敏，无不通达，俊杰廉悍，踔厉风发"。刘禹锡说，"粲焉如繁星丽天，而芒寒色正"。欧阳修说，"投以空旷地，纵横放天才"。王安石说，"豪杰可畏者也"。苏轼说，"退之豪放奇险则过之，温丽靖深不及也，淡而实美，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非余子所及也"。朱熹说，"韩文议论正规模大，然不如柳子厚较精密"。晏殊说，"上传三古，下笼百氏"。元好问说，"差可与雁行者，独柳柳州而已"。焦循说，"唐宋以来，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