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行之七:中英街,深圳特区中的特区

剑客

<p class="ql-block">中英街,深圳特区中的特区</p><p class="ql-block"> 中英街,位于深圳市盐田区沙头角街道与香港特别行政区北区交界处三号界碑至七号界碑之间,长约250米,宽约三四米,香港回归祖国前,中英街以“界碑石”为界,东侧属中国内地,西侧属港英当局管制下的香港地区;1997年香港回归后,街东西二侧分属深圳和香港。这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街两制”现象,持续了一个世纪,是深圳特有的一道风景线。人们进入“中英街”,需办理通行证,故“中英街”被称作特区中的“特区”。</p> <p class="ql-block">  中英街,地处沙头角河南岸、深港分界线东端。“沙”,是珠三角地区,对河流冲积形成的土地和围海而成的田垄的统称。“沙”通常临海,故“沙头”亦为“海角”,从陆上看是沙之头,从水中看是海之角,故民谚有曰“日出沙头,月悬海角”,沙头角地名便由此得来。</p><p class="ql-block"> 1684年(清康熙二十三年),清廷解除海禁,客家人迁徙到沙头角;1700年(清康熙三十九年)聚集了400多人。1825年(清道光五年)达到7000多人,形成数十个自然村落,并组成最早的村落联盟“十约”。那时沙头角还没有墟市(集市),村民赶集(当地人称“趁墟”)须翻过梧桐山到深圳墟,很不方便。沙头角南涌村人陈协进征得“十约”45个村村民代表的同意,在如今中英街社区横头街一带兴建墟市——“东和墟”。经过百余年发展,东和墟与深圳墟一东一西,成为梧桐山下两大名墟,分别充当了惠州府和广州府南下香港的门户,人员往来和边境贸易繁盛一时。1848(清道光二十八年)至1852年(清咸丰二年)间,德国传教士韩山明、瑞士传韦永福先后来到沙头角设坛讲道。韩山明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东和是一个重要的墟市,人们主要在那儿从事贸易。虽然它是个新修建的墟市,但生意非常繁忙。”韦永福则在一封写给教会的信中详细描述了东和墟的环境、建筑以及居民的生活方式等,信后还附有一张手绘的东和墟示意图。东和墟是一个不规则的方形,长和宽均在百米左右,墟市建有围墙,设上东门、下东门、上西门、下西门4座城门,内有东北—西南走向的上街、下街和西北—东南走向的旧街3条街道。1853年(清咸丰三年),有72家店铺。上东门外有一座跨过沙头角河的桥,货物从此处进墟;上西门通往涌凹、下西门通往码头,这里是货物的出口。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前后,有人在中英边界线4号界碑西侧开办“同裕木厂”,随后,“惠新隆”洋布店、“逸生昌”火水(煤油)店、“永乐园茶楼”茶餐厅和“新时代”理发店、“梁心牙医”诊所等相继开张,东和墟店铺增至100家。当时,新安县政治中心在南头,商贸要津在深圳墟,军事重镇在大鹏所城,三地之间有一条始建于明代的主要官道。沙头角正好位于这条要道中间,东和墟占尽地利,贸易量十分巨大。</p><p class="ql-block"> 英国强租新界后,随着港英管治拓展到沙头角边境,处在分界线上的东和墟成为中国历史的一道伤疤,也成为西方现代化的一个入口。随着两地交流趋于频繁,一批现代基础设施陆续建成。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通电报;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通电话;1912年,粉岭到沙头角铁路支线建成;1927年,沙头角公路建成通车。英国学者麦克米伦在《远东的海港》一文中写道:“从粉岭开始,有一条窄轨铁路沿着沙头角海岸线蔓延……沙头角是一个鱼镇,有围墙,围墙外有两座带枪眼的碉楼。碉楼作为防御敌人的瞭望塔,在中国的市镇很常见。带枪眼的碉楼通常是当铺或保险库……”1937年,东和墟在一场大台风中被摧毁,沙头角的商贸重心开始转移,原东和墟西边的中英街逐渐成为新墟市,可见中英街是东和墟“孵化”出来的。1941年日军侵占香港后,商业活动停止。日寇投降后,商业活动得以恢复。</p> <p class="ql-block">  中英街,最初因建在沙头角河“鸬鹚径”故道上的麻石小径,被称为“鹭鹚径”。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称“中英街”。1930年,新界和坑村人李新昶在4号界碑到5号界碑英方一侧建了一排岭南骑楼后,此街被命名为“猷昶街”。1941年日军侵占香港后,改名称“中兴街”。日本投降后,恢复中英街名字。</p><p class="ql-block"> 中英街,曾是深港间唯一一条陆路通道,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与历史的转折,街上的每一座建筑、每一块石板都记录着风云际会的历史和沧海桑田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6月9日,在英国的武力逼迫下,李鸿章与英国驻华公使窦纳乐在北京签订中英《展拓香港界址专条》,被迫将九龙半岛及附近海域租借给英国99年。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3月18日,中英双方以《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和《香港英新租界合同》为依据进行勘界,深圳河与沙头角河连同构成两河分水岭的山峦沟壑成为大清国与港英租借地的边界,沙头角河南边的中英街成为边界的最东端,亦是中英陆地边界线。勘界之后,在沙头角树立了木质界桩,上写“大清国新安县界”,界桩在沙头角一条干涸的河道上一字排开,把原本属于中国、总面积0.51平方公里的沙头角划分为东西两部分——东部0.18平方公里的“华界沙头角镇”(今深圳市盐田区)和西部0.33平方公里的“新界沙头角乡”(今香港新界沙头角墟)。1905年(清光绪三十一年)木质界桩换成石质界碑,界碑面向深圳一侧镌刻中文“光绪二十四年中英地界第一号”,面向香港一侧镌刻英文“A NGLO·CHINESE BOUNDARY 1898”。</p><p class="ql-block"> 无言的界碑,见证了民族的屈辱与奋起,也亲历了深港两地的融合与发展。东和墟被台风摧毁后,有人在沙头角河南搭建房屋、摆摊开店,逐步形成一条商贸小街。</p><p class="ql-block"> 1941年12月25日,是西方的圣诞节,在这个本来应该是互赠礼物,举行欢宴的节日,却成为香港屈辱的“黑色圣诞日”,这一天,日军从深圳沙头角进犯香港,驻港英军无力抵抗,时任香港总督杨慕琦宣布投降。香港开始了三年零八个月的“日占时期”。</p><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后,从1951年2月15日开始,人民政府开始实行边境管理,所有人员均须从正式口岸凭深圳市公安机关签发的《出入境通行证》进出境。“中英街”非正式口岸,因而开始限制人流往来。当时中英关系比较紧张,中方开始执行政治边防和军事边防政策,港英政府则在“新界沙头角”实行“宵禁”,中英街变成了边防禁区。 </p><p class="ql-block"> 1959年,各级商业部门着手对中英街商铺进行维修,中英双方分别重整路面,修筑完工后,以中英界碑为中心线的街道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水泥接缝。但是,由于特殊的历史环境,商业活跃度差强人意。</p><p class="ql-block"> 1980年8月26日,深圳经济特区设立后,中英街以毗邻香港的特殊地理位置和免税店物美价廉的优势,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成为“名动华夏、享誉中外”的边贸明星、“购物天堂”。从1986年开始,黄金首饰成为中英街销售热点,华界一侧的金铺从最初的3家迅速发展到47家。1988年,整条街共有89家金铺,销售额15.7亿元。 </p><p class="ql-block"> 香港回归祖国之后,中英街商贸业一度衰退,中英街管理机构及时提出了“旅游、观光、购物和爱国主义教育”的新发展定位。进入二十一世纪,盐田区政府投资开展中英街风貌改造,修葺建设了骑楼、转角广场、榕树林荫道、回归广场、天后宫广场、滨海观景道、中英街标志塔公园、海滨绿水长廊和雕塑墙等中英街十大景观。</p> <p class="ql-block">  中英街,历史底蕴深厚,文化资源丰富,同根同源的深港共生文化、英杰荟萃的百年抗争文化、源远流长的客家传统文化与商业文化、海洋文化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体现出“一街两制”的历史景观和文化风情。漫步在这条独具一格的街路上,我们仿佛穿越时间隧道,在历史的星空里遨游。</p><p class="ql-block"> 界碑。中英街界碑属于“陆界碑”,共有有8块,从沙栏吓村西南角(今环城路顶端)开始,穿过中英街一直延伸到沙头角界河中。1号界碑位于镇内环城路顶端,中英街历史博物馆广场南端;2号界碑位于环城路,相距1号界碑约100米;3号界碑位于中英街通向香港的三岔路口上,距离2号界碑约90米;3号界碑是进入中英街的起点,是中英街的第一块界碑;4号界碑位于中英街古榕树旁边,距离3号界碑约70米;5号界碑位于中英街中部偏向香港一侧,属于香港管辖;6号界碑位于中英街与横头街交汇处香港一侧,亦属香港管辖;7号界碑靠近中英街鸿福桥,距离6号界碑约90米;8号界碑原位于鸿福桥下的沙头角界河河道中心,现已被淤泥埋没。</p><p class="ql-block"> 中英街界碑是英国“展拓香港界址”并在“新界”北部地区实施勘界后,保留下来的具有历史价值的文物,是英殖民主义者侵略和瓜分中国领土的历史见证,具有较高的文物和历史价值,被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p> <p class="ql-block">  古井。中英街后街边有一口古井,为清代康熙年间迁徙到沙头角的吴姓客家人所建,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这口处在华界的水井供应包括香港居民在内的整个东和墟居民的唯一饮用水源。当年街上的“担水婆”,挑着水沿街叫卖。至今还流传着“同走一条街,共饮一井水”的民谣。古井对当地居民有着养育之恩,牵连着居住在中英街两边居民的乡情和亲情,见证了东和墟的肇始和被毁,也见证了中英街的形成和发展。</p><p class="ql-block"> 古榕。位于中英街第4号界碑旁,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树干苍劲、枝繁叶茂的古榕,根植在深圳的沃土上,叶枝越过界碑伸向香港一方,真正是“根在祖国,荫泽香港”,成为许多文人墨客进行采风和文艺创作的题材。百余年来,这个古榕与第四号界碑形影相依,构成了中英街上一道自然与人文相互映衬的特殊风景,被冠以“古榕奇观"的美誉,同时也见证了中英街的屈辱历史和百年沧桑。</p><p class="ql-block"> 酒堡。中英街上的一座典雅、古朴的欧式古堡建筑。在这座古堡建筑成为酒堡,源于2010 年上海世博会。在上海世博会上,中国发表了《旧世界· 新世界· 东方世界葡萄酒行业发展与合作宣言》,首次提出葡萄酒“东方世界”的概念,标志着中国成为世界葡萄酒产业中的全新阵营。2011 年中英街酒堡开业。为了保证瓶藏酒都能带给品酒者非一般的体验,中英街酒堡采用国际标准,使用专业储酒架,装备专业恒温恒湿设备,让酒堡环境常年保持在温度 17 度、湿度 75% 的状态。多年来,中英街酒堡多次举办葡萄酒沙龙、葡萄酒品鉴会,不仅为盐田打造了一块有韵味、有历史、有品位的葡萄酒圣地,更让品味优质葡萄酒成为潮流新风尚。</p> <p class="ql-block">  鱼灯舞民俗博物馆。位于盐田区沙头角中英街沙栏吓办公楼二楼,2016年12月正式开馆,是深圳市首个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命名的博物馆,也是盐田区首家社区博物馆。该馆展区面积约250平方米,设有“吴氏源流与鱼灯舞的起源”“保护与传承”“艺术特色”“民俗事象”“民间交流”“走出国门”六个主题板块、千余件展品,生动展现了沙栏吓村吴氏家族传承三百余年的鱼灯舞的发展轨迹和文化价值,同时也展示了沙栏吓村的历史和当地客家人的生活习俗。通过场景复原、光电技术展示文化,包含舞蹈道具、鱼灯制作工艺及2008年入选国家级非遗的历史脉络,同时陈列客家服饰、生活用具、婚礼习俗、九簋菜等民俗实物。</p><p class="ql-block"> 沙头角鱼灯舞起源于明末清初,流行于深圳沙头角、盐田及香港新界地区,以竹篾扎制鱼形灯并内燃蜡烛为特色,表演时配以锣鼓、唢呐等乐器。2011年盐田区创办“沙头角鱼灯节”,推动该舞蹈赴悉尼等地进行国际巡演。</p> <p class="ql-block">  浮雕文化墙。2014年,“让历史告诉未来”为主题的大型浮雕文化墙出现在中英街上,《百年血耻》浮雕图案,娓娓讲述中英街的百年沧桑和前世今生。整面浮雕文化墙通过“一街四史”主题,还原了晚清东和墟市集、1949年解放军与港英警察界碑对峙的历史场景,并记录改革开放后“购物天堂”的繁荣景象。雕塑墙结合界碑、警世钟等元素,浓缩了从殖民屈辱到深港融合的历程,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载体。</p> <p class="ql-block">  历史博物馆。1999年5月1日建成开放,是一座反映中英街百年历史沧桑的地志性博物馆,建筑面积1688平方米,常设展览共设置四个展厅,展出内容以百年中英街历史为主线,以中英街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为载体,以中英街史料和本馆藏品为教材,挖掘“3·18”沙头角勘界日历史资源,开展以青少年为主体的爱国主义教育活动。中英街历史博物馆的主要职责是负责“中英街”文物的保护、收藏与研究工作;开展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承担全区文化遗产保护、开发和利用职能。2012年,“香港国民教育基地”在中英街历史博物馆挂牌。</p><p class="ql-block"> 馆中展板中介绍了“拔旗迁界的传说”和“逃港风潮”两个历史故事。前者介绍,当年中英双方勘界时,英方坚持以沙头角河尾段为界,将南岸的沙栏吓村及当地著名墟市东和墟划归英界。沙栏吓村的村民在族老吴子魁带领下,组织村民拔掉了英国人预先插在河边用作标明边界的界旗,西移到一个干涸的河床上,后来在那里形成了中英街。村民说,东和墟和沙栏吓村是他们的祖先争回来的。这个故事体现了当地村民认祖爱国的情怀。后者介绍,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深港边境发生多次内地居民逃港潮。据《宝安县志》记载,全县大约有6万人越界到了香港,当时华界沙头角总人口约3600人,逃港者逾2400人,约三分之二。</p><p class="ql-block"> 警示钟。位于中英街历史博物馆广场,与中英街界碑相互映衬,是中英街新的一景。警示钟记叙了一百多年来中英街割占、抗争、变迁、发展和回归的历史。钟身上刻着“勿忘历史,警钟长鸣”八字,提醒人们牢记中英街屈辱的历史,告诫后人必须铭记深刻历史教训:国家落后挨打。</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中英街,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深港风情浓郁、滨海特色彰显的标杆街区的功能替代了特殊购物区的角色,但文化旅游、国际旅游消费的角色日益凸显,中国历史文化名街、中国民间艺术之乡的魅力依旧,并以“一街两制”之名被列为“深圳八景”之一。</p><p class="ql-block"> 中英街,界碑相隔,昔日同村乡里,倏然异域分身。</p><p class="ql-block"> 中英街,血缘纽带,演绎悲欢离合,见证沧桑巨变。</p><p class="ql-block"> 中英街,走过了外强侵占的苦难岁月,亲历了“一国两制”的行稳致远。</p><p class="ql-block"> 中英街,是中国近代、现代、当代史的浓缩,更是一本勿忘历史、发愤图强的教科书。 </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p><p class="ql-block">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人物传记《百态风流》,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岁月无痕》,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游记《乐游》,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著有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集《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萃》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