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东南沟”

孙玉亭

　　六七十年代，那是一个充满怀旧色彩的时代。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不觉间，离开故乡半个多世纪了。按理说，在那个时代经历的事应该忘得差不多了，但有些事却难以忘记，至今仍记忆犹新。近年来，那些久远的往事常会情不自尽地出现在脑海里，有时会在梦中醒来，竟是那样的真切。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近些时间以来，小时候经历的一些往事常会出现在眼前或梦中。为什么以前少有这样呢?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说这是认知衰退。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记忆会有所衰退，但对过去美好时光的记忆往往更加深刻和清晰，这种现象被称为“玫瑰色回忆效应”。看来，我就是“玫瑰色回忆效应”的体验者了。

　　故乡的东南沟在天宝山十里长街的东南部，据我家有十余里。那里是狐仙堂（一个朝鲜族的屯子）的地盘。记得“文化大革命”的前一年，也就是1965年秋季的一天，母亲带着我和大妹到东南沟的黄豆地里捡豆粒。虽然1961-1963年三年困难时期已经过去两三年了，但由于我家人口多，粮店供应的粮食并不能保证三餐的需要。春夏之际需要采些山野菜充饥，秋天到农民收后的苞米地、豆地里寻找遗漏的苞米棒子和爆夹的黄豆粒，在地边茅草里找寻遗漏的面瓜。

一天早上，匆忙吃了饭，母亲就领着我和大妹出发了。一个多小时后，到了距家十余里的东南沟。在黄豆地里，已有不少大人和孩子们的身影了。他们有的弯着腰、有的坐在地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捡黄豆粒。捡回的黄豆粒可以换大豆腐，也可以自己做小豆腐。就是将黄豆粒泡发后捣碎（用豆腐渣也行），加菜叶炒熟，放点盐就可以吃了。现在想想那时吃小豆腐的情景，一大碗还没觉得怎么吃就见底了。时过境迁，如现今做的再好，估计也不会吃出那时的味道了。

　　重要的是过年去俱乐部看节目时，就有炒黄豆吃了。可能是天旱的原因，也可能是收的晚了，不少豆荚爆了，豆粒落在地上，并被豆叶及杂草覆盖。只要将豆叶及杂草扒拉开，一个个圆鼓鼓的豆粒就会露出来。这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走了这么远的路，本来又渴又累，此时，早已被捡黄豆的兴奋劲取代了。一天的时间，我们捡了十几斤黄豆，那高兴劲就甭提了。因为狐仙堂屯子不大，黄豆地少，去了一次就没再去。这十几斤黄豆对于改善我家生活起到了很大都调剂作用。母亲在锅里炒了一大碗黄豆，每人分了一大把，吃到嘴里嘎嘣脆，越嚼越香。剩下的断断续续到豆腐坊换大豆腐了。过年了，猪肉、豆腐、白菜，每人一大碗，那个香味至今难忘，似乎还唇齿留香。

　　可能我与东南沟有缘，一个月后的周日，父亲休班，和在附近住的一个老乡约好了，准备去东南沟土豆地里翻土豆，就是在收过的土豆地里再将土翻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土豆。天刚亮，我们三人就出发了。再次去东南沟，不知乍地，心里还真有些期盼。在东南沟找到了两块土豆地，父亲看了看，说土豆地都让人翻过了。我们不甘心，翻了一会，只见几个很小的土豆。父亲说顺着这个“大沟趟子”（大山沟）往前走，翻过前面的山岭就是十里坪了。十里坪虽没去过，但听多人说过，知道这个森林中的小村庄，风景十分优美。

　　同时，我们认为，这里既偏僻又远，来翻土豆的人肯定很少。于是，我们三人兴致勃勃向十里坪走去。上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牛车走的曲曲弯弯的盘山路，一条是行人走的直路。整个“大沟趟子”和两边的山林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山中的红松、落叶松、桦树、枫树等各种树木，呈现出各种深浅不同的绿、白、黄、红、紫等颜色，晕染在蓝天之下，分外艳丽。高耸挺拔的青松、满身金黄的落叶松、粉黄树叶的白桦以及姹紫嫣红的灌木丛一起组成了一幅金秋油画。让人大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惊叹！

各种鸟儿在多姿多彩枝叶间鸣唱，却听其声，不见其影。几个松鼠跳跃枝头，像是在抢夺橡果，又似在追逐嬉闹，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这就是故乡的秋天，这里的秋天就是童话世界。

　　虽然景色迷人，但我们没有停下脚步，急匆匆下山去找土豆地了。几缕炊烟从林中苒苒升起，这个森林里的小山村，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在离小山村不远的树林里，找到几块土豆地，地里尤其是地边上还有一些遗弃的小土豆秧子。虽然秧子小，但下面的土豆有的并不小，只不过少而已。太阳落山了，才想起回家的路，才知道自己又饿又渴。将土豆用手擦擦，吃一口觉得满口生津，又脆又甜，可与延边特产苹果梨一拼了。回家的路上已是满天星斗，它们如同一颗颗绚丽夺目的钻石，在那一望无际的夜空里，闪耀着美丽的光芒。通过“牛郎织女”的故事，我知道了银河，知道了银河一边是织女星，另一边是牛郎肩挑儿女的牛郎星，还有北斗七星等星宿。

一辈子很短，短到来不及细算，慕然回首，风景依然在，人已非少年。在外地上学和工作后，每次会回故乡，总会情不自禁地望着东南沟。那些久远的往事，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虽已是过眼云烟，但每每仍令人嘘唏不已，百感交集。

我的故乡，景色迷人，秋的夜色更迷人。

2025年12月26日于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