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从万宁兴隆出发,阴云低垂,像极了我半梦半醒的状态。在神州站拖着行李箱挥手的那一刻,心里还惦记着热咖啡和没睡够的觉。高铁十八分钟划过海岸线,陵水到了。转公交,穿街巷,一路颠簸到新村港,偶遇当地旅居的爱国兄弟,一口答应捎我一程,还请我吃了顿热腾腾的家常饭——咸鱼蒸肉、清炒地瓜叶、一碗椰子鸡汤,吃得我差点忘了正事:看猴去!</p> <p class="ql-block">陵水站前,我站了片刻。站名红字映在灰天之下,广场干净得反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像被风推着赶路。我却慢了下来,心里默念:今天不赶时间,我要看猴子怎么当家做主。</p> <p class="ql-block">新村旅游码头安静得出奇。石碑上刻着“文物保护单位”,字迹端正,像在提醒我们:这里不只是景点,更是某种生活的延续。直升机静静停在码头边,像一只没起飞的巨鸟。海风推着浪,轻轻拍打栈桥。我买了船票,轮渡五分钟就能到南湾猴岛——那片被猕猴占领的绿洲。</p> <p class="ql-block">刚上岸,就看见一只猴子大喇喇地蹲在白色汽车顶上,手里攥着个橙子,啃得汁水横流。阳光穿过树梢洒在它身上,毛发泛着金棕色的光。它吃得专注,仿佛这不是车顶,而是自家阳台的躺椅。司机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像在看自家孩子闹脾气。</p> <p class="ql-block">这岛上的猴子,真不是来“被看”的。它们是主角,我们是闯入者。那只车顶上的猴吃完果子,舔了舔爪子,慢悠悠站起,伸个懒腰,又跳到另一辆车的后视镜上,像在巡视它的领地。它不怕人,反倒是我们得小心别靠太近——听说它们翻包比安检还快。</p> <p class="ql-block">有辆车里的人举着手机拍它,它竟歪头打量,仿佛在评估:“这人给不给吃的?”一人从窗口递出一小包饼干,它接得利落,动作像极了收小费的服务生。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当地人那句玩笑:“在猴岛,是猴子在逛人,不是人在逛猴。”</p> <p class="ql-block">沿着石阶往上走,猴子越来越多。有的在栏杆上打盹,有的在树杈间跳跃,还有一只小猴蹲在石头上,手里捏着半块面包,眼睛滴溜溜转,像在思考人生。树影斑驳,阳光碎在肩头,我走得轻,生怕惊扰了这场日常的戏剧。</p> <p class="ql-block">一只老猴坐在红色栏杆上,背靠着棕榈树,脚边是几片落叶。它不急不躁,尾巴轻轻摆动,像在晒太阳的老街坊。路灯的影子斜斜打下来,给它镀了层金边。它眯着眼,仿佛在说:这岛,这树,这光,都是我的。</p> <p class="ql-block">石阶上猴群成群结队。有的母猴怀里抱着幼崽,一边啃花生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几只公猴在高处站岗,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地盘守卫队”成员。它们分群而居,边界分明,游客若不小心跨过某条无形的线,立刻会被几双眼睛盯住,吓得赶紧后退两步。</p> <p class="ql-block">最有趣的是它们与人的互动。一只猴跳上后视镜,身子前倾,几乎要探进车窗。车里的男子笑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竟有种奇妙的默契。没有恐惧,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的平静共处。</p> <p class="ql-block">午后最静的时刻,我看见一只猴子躺在柏油路上,四脚朝天,肚皮微鼓,像刚吃完大餐的懒汉。阳光透过树叶,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它不动,路也不急,整个岛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那一刻,我真想脱鞋躺下,跟它一起晒会儿太阳。</p> <p class="ql-block">岛上的路铺着沥青,猴子们走起来却像走在自家客厅。有的边走边剥香蕉,有的蹲在墙头啃玉米。远处一个穿橙衣的人站着不动,像在观察,又像在发呆。这画面没有喧嚣,没有表演感,只有自然生长出的生活本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最后看见一只猴坐在地上,认真地剥香蕉。它的腹部有一圈红斑,像是族群的印记。它吃得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味。我蹲下拍了一张,它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平静,没有讨好,也没有敌意——就是一只吃饱了的猴子,在过它的一天。</p>
<p class="ql-block">这岛上的猕猴,聪明、机灵、有组织,会卖萌也敢抢食。它们不是动物园的展品,而是真正生活在人类边缘的野生邻居。它们用眼神谈判,用动作表达,用存在宣告:我们不是风景,我们是生活在这里的主人。</p>
<p class="ql-block">而我,一个拿着手机乱拍的过客,不过是它们日常里一个短暂的注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