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乐章

董安宏

　　春夏秋冬。

一年一个轮回，一年一个轮回，一年一个……

自打从我记事起，我老家的日子，就这么重复着，重复着……同时，我也以为整个世界都和我老家一样，四个季节，就这么重复着，重复着……

听说北方一些地方的冬特别冷，但那只是特别冷而已；也听说南方一些地方的夏特别热，但那只是特别热而已。然四季轮回却不分南方、北方，都这样重复着，重复着……

冬，我没去过北方，我不知哪里的特别冷有多冷；夏，我也没去过南方，我亦不知哪里的特别热有多热。有人说，北方的夏，那就不叫夏，一点都不热；南方的冬，那就不叫冬，一点都不冷；但不能就此断言，说某个季节的不存在。我一直以为这里，那里即便有这样那样的不一样，可四季轮回是一样的。

我错了，真的，我错了。

去暑，我与妻子带着孙女去了一趟甘肃、青海，一览祁连、昆仑、青海湖等。车至祁连县境，停下，下车，观景，我一下子被这里的景色搞懵了。眼下，明明是盛夏之季，可一点都感受不到盛夏的炎热，我们只能从月份中扒拉夏天的影子；路边的一片田垄里，油菜花正开，金黄金黄，几只蝴蝶在花海中翩翩起舞；不远那一大片绿色，是已经吐穗的青稞，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这，分明是春天的景色啊。抬头远望，看，魏巍的祁连山顶，依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一片银白，这，分明是冬天才有的啊。再往前行约二百公里至张掖，眼前，一大片一大片的玉米已经抱穗，临近收获的样子，这，不就是我最熟悉的老家的秋景么？

在九百多公里的祁连山间，在这个盛夏之季，我意外看到了春秋冬三季同现的奇景，唯独没有感受到这个季节的主角，夏的存在。置身如此的祁连山，你若还要坚持四季轮回的认知，岂不荒唐？

刚刚走出祁连山的重重叠叠，又一头扎进昆仑山的起起伏伏。昆仑山，是我此生见过的能真正称得上是山的山，一座一座，高大巍峨，气势无比，像一群守卫边关的勇士，威不容犯；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一个荒凉而寂寞的世界，车行数百里，看不到人烟，也看不见绿色，只有寒风的料峭呼嚎和遍地沙丘的沉默惆怅，如果你不幸陷身于此，那肯定就有些不妙了。

司机师傅告诉我，昆仑山的大部分只有冬天，其环境特别恶劣，寸草不生，常年积雪，是那种被称为“生命禁区”的一个世界。靠南的一部分虽然有几十天的所谓”春”，但置身其中，你所感受的这哪里是春嘛？分明是一种不春不冬的“混季”么。在昆仑山南部的一些地方，我终于看到了一抹绿色，那是草吗？这种草样子很特别，在这个寒冷的世界里，它们形若一团团驼绒，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并小心翼翼地开着一种小红花，司机师傅告诉我，这种草叫风滚草。据当地人说，风滚草是一种生命力特别顽强的草，遇到大旱之季，干枯之后被风吹断，且随着风滚啊，滚啊，滚……，看似死了，但其实没有死，只要遇雨或者水分就又能生根萌绿……

简直，太神奇了。

风滚草，是我见过的最普通的一种草，也是不怎么漂亮的一种草，但她却是无比坚强且最有智慧的一种草。望着这种可爱的生命，我在想，她不就是“适者生存”最好的榜样吗？我被风滚草深深地感动了，我谨慎的俯下身，轻轻地抚摸着一株已经干枯了的风滚草，心里充满了无限的爱怜与敬意。

时下，关中已属隆冬，城市供暖已近满月，位于曲江的南湖已经结了厚厚的冰，秦岭诸峰顶上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大街上，很多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就是在这样一个季节里，我随江会长来到了福清。

我知道福清正儿八经属于南方，我也经常听说南方的冬天就不怎么冷，然临行前，妻子还是一再叮嘱说：“再是南方咋啦？毕竟是冬天，多带点衣服吧。”于是，我的行李箱被妻子塞的满满的。然到了福清，来机场接我的建文兄弟竟然只穿了一身单衣，他拣了拣我的行李箱，笑着说：“嫂子对大哥也太好了，带这么多衣服，在这里用不着的。”与建文一同来的李总就是福清本地人，他告诉我说：“福清就没有冬天。”果然，车行在福清这片土地上，你透过车窗看看，到处都是一片翠绿，到处都有鲜花绽放。进入福清市区，大街上，我看到不少姑娘还穿着短裙，露着修长的美腿……我又懵了，我不知道是我走错了地方，还是在做一场春梦？这，算什么冬天么？

以上这些经历一再颠覆了我大半辈子对季节的认知，同样是在我们这颗星球上，一个地方一个样子，未必都四季轮回啊。写到这里，我不禁想到明朝董其昌《画决》中的那句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我们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中，此二者是同样重要啊。

“读万卷书”固然重要，但比“读万卷书”更重要的，我认为是“行万里路”。古人曾曰：“读书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琢磨琢磨这句话，对，也不完全对。我觉得万卷书无论如何是替代不了万里路的。要得真知，仅仅“读万卷书”是远远不够的，我们人生的很多惊喜与发现，实实在在是在“万里路”上获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