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敬爱的伯父伯母

王斧丞

　　伯父生于上世纪三零年，正是国民党统治时期，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年轻的时候被国民党抓兵捉夫，带到咸丰县城当了几个月国军，同时抓去的还有同村的几个大伯，集训期间忍饥挨饿，经常被老兵整得死去活来，斗土匪，围捕共产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一天到晚人心惶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玩命，于是同村的几个老乡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出逃。

一天夜里他们的班长排长凑到一起喝酒的时候，轮到他们站岗换哨，机会来了，找到几个老乡脱了国军的黄皮子服装，穿着短裤，草鞋溜了，不敢走大路，昼伏夜行，一路乞讨，爬山涉水，走了个把月才回到家，到家时村里的人都认不出他们来了，瘦得皮包骨，脏得像乞丐，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了。爷爷奶奶看见他活着回来了，抱着他哭得一塌糊涂，虽然活着回来了，危机还没解除，乡公所知道了可能还要把他们当逃兵抓起来送回去或者要追究刑事责任。爷爷心里又害怕起来，得想办法让他逃避责任，名正言顺的在村里活着，爷爷当时是我们村里的甲长（相当现在的组长），凑些钱找到他的上司的上司，当时的乡长，说是乡长，其实就是当地的黑社会老大，乡长看到伯父虎头虎脑，聪明灵活，又在部队正规化训练过，就认伯父当了干儿子兼保镖，外出时让他背刀挎枪牵马。有乡长罩着，他才解除国民党抓壮丁的困扰。

　　后来经人介绍和同村的伯母结了婚，没过几年，奶奶因病去世了，爷爷也没有逃过59年的旱灾大饥荒，丢下年幼的父亲走了，父亲没人管，在姑奶家度过几年饥荒，姑奶家孩子也多起来了，自顾不暇，被伯父接了回来，成年后在伯父的帮助下成了家。

　　长兄如父 ，伯父帮他成了家，父亲一直很感激敬重伯父伯母，伯父伯母健在的时候，每年生日，过年。我们都是全家出动给他们拜寿，拜年。有年春节，初一那天，我们全家去给伯父伯母拜年，那时候给长辈拜年必须提腊猪膀（老家山区杀年猪时，杀猪佬砍猪腿时把巴掌叉开印在猪腿上方，用刀比着手掌划一块肉连在猪腿上，叫猪膀。猪膀的大小就取决杀猪佬巴掌的大小。）除了猪膀外，还配有几瓶散装白酒，一包挂面。我们小孩就提着鞭，炮竹，（那时候没有烟花，冲天炮）鞭炮齐鸣，一阵噼里啪啦，腾起一团团带有年味的烟雾，伯父站在门口迎接我们，笑着说，鞭炮搞这么凶干什么？多拿点礼物嘛！我们排着队一个挨一个喊拜年，首先是父亲喊给孝平哥拜年，二哥也跟着喊给孝平哥拜年，父亲听后提醒二哥，喊错了，伯父笑着说，你个苕（在我们老家苕的意思就是形容脑袋瓜不灵光）孝平哥是你能喊的。不知道二哥当时是故意搞笑的还是一时激动喊错了，反正伯父当时高兴，没有收拾他。

　　来给伯父拜年的还有大堂姐的几个孩子，跟我年龄差不多，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熟悉了不想走了，大人们吃过饭都前后回家了，我跟我弟，堂弟还有堂姐的三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玩得最多的是捉迷藏，几个藏起来几个找，玩了半天，能藏的地方都藏过了，一次该堂弟和大外甥藏起来我和弟弟找的时候，伯父在院子里抽烟，他顺手拿个大竹筐把堂弟和一个外甥罩起来，他就坐在竹筐上抽烟，我跟弟在房间里喊好没有，堂弟他们没有啃声，伯父替他们答应了，好了，出来找吧。我跟弟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人影，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伯父在竹筐上坐着偷偷的笑，我发现了，伯父放着椅子不坐怎么坐筐上？出来，在竹筐里面，我把竹筐掀开，堂弟他们两个站不起来了，腿麻了，伯父笑着说，两个苕桶子，我不笑，你们两个一天都找不到，看着伯父得意的样子，我想说再找不到你儿子的腿可能就瘸了 ，但又不敢说。

就这样一起玩了两天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伯母有点急了，就开始下逐客令了，不知道她们是要开始忙农活了还是我们把她家里过年的菜吃完了，她笑着说，你们几个来给我拜年的礼物也吃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伯父没有啃声，看样子也没有要留我们的意思，我带着弟弟回家了。

后来 改革开了，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我们当年几个捉迷藏的人都成家了，有一年在她过生日的时候又凑到一起，给她说，伯母，你当年有点小气，一点面子不给的把我们赶走了，她笑着说，那时候那么多小孩子聚在一起，跟幼儿园一样，饭量又大，把我们过年的菜吃完了！那时候都不富裕，哪经得起你们这么多小饭堂吃啊！大家听后一阵哈哈大笑。堂弟说，现在我当家了，你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好酒好菜管够，但现在的人在一起都是不动声色的玩手机，已经玩不出当年捉迷藏的快乐了。

没过几年，伯母走完了她辛辛苦苦的一生，伯母年轻的时候是个很人，没有读过书，当过村里的妇联主任，接生员。还是有六七十年党龄的老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