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九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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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九坨

在平山县太行山，晋冀交接处，有座巍峨的山峰，海拔1300米，名为杀九坨，它高耸入云，似一位沉默的巨人，守护着那片古老的山地，留下一段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几百年前的夜雨带着股铁锈味，顺着杀九驼的石缝往下淌。春桃把最后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装进背筐，指尖触到藏在最底下的那截磨尖的铁簪，冰凉刺骨。

村外野地搭了个蓬，王寡妇的尸首用草席苫盖。昨晚九个魔坨下山，抢光了一年辛苦打下的新粮，又调戏王寡妇不成，活活捅死在灶台边。春桃去收尸时，看见死者攥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针脚疏疏密密像蛛网。

“别去了。”隔壁二柱子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在石阶上磕出火星，“那九个畜生是铁打的，前年县里派了三十个兵，连半山腰都没上去。”

春桃没回头，背筐压得她肩膀生疼。她想起七岁那年，爹背着她往山外逃，就在杀九坨的骆驼岩，被魔坨的飞石砸中后脑勺。爹最后的眼神，含着一股怨气，久久不能闭合。

暮色漫进柴门时，她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红布衫。这是娘当年的嫁衣，领口磨破了边，却依旧靓丽鲜艳。她对着铜镜把头发梳成松松的髻，露出白净光洁的脖颈，又往脸上抹了点胭脂，那是王寡妇生前送她的，说是年轻时走江湖卖唱攒下的念想。

“你这是要干啥？”二柱子闯进来，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你疯了？那九个魔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春桃抓起灶台上的粗瓷碗，把里面的黑枣酒一饮而尽。酒液烧得喉咙发烫，她指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峦：“我爹死在那儿，王婶死在那儿，再不去，下一个就是你媳妇孩子。”

二柱子的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最后他从炕洞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截生锈的剑。“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据说当年能劈开石头。”他的手在发抖，“你要是……要是能活着回来，我就娶你。”

春桃没接那剑，只抓起桌上的铁簪别在发髻里。“这玩意儿轻巧，好用。”她笑了笑，红布衫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二

杀九坨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险更陡。月光透过茂密的松林，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像极了魔坨们脸上纵横的刀疤。春桃故意把脚步踏得很重，红布衫在树影里一晃一晃，像只受伤的山鸡。

没走多远，就听见粗鲁的笑骂声。三个光头大汉从树后跳出来，身上的兽皮裙沾着黑糊糊的污渍。为首的那个独眼龙，手里的钢叉闪着冷光。

“哟，哪来的小娘子？”独眼龙用钢叉挑起她的红布衫，“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经不起折腾。”

春桃故意吓得缩起肩膀，声音发颤：“俺……俺是山下唱戏的，迷路了。”她偷偷把铁簪往袖口又藏了藏，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反倒踏实了。

魔坨们把她架到山顶的石屋时，另外六个魔头正在烤野猪肉。石屋里腥臭难闻，墙角堆着各式各样的女人首饰，玉簪子、银镯子，还有小孩戴的长命锁，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诡异的光。

“大哥，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独眼龙把春桃推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面前。那是九坨之首，左脸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看着像条蜈蚣。

大魔头用粗糙的手捏着春桃的下巴，酒气喷在她脸上：“会唱曲儿不？”

春桃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唱起来。唱的是娘教她的《送郎曲》，声音又软又甜，像山涧的泉水。魔坨们听得入了迷，独眼龙甚至把啃了一半的野猪蹄都放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春桃真像个风尘女子般周旋在九个魔头之间。她给他们唱曲儿，陪他们喝酒，替他们缝补撕破的兽皮。大魔头渐渐对她放下戒心，连睡觉都把那柄劈山斧挂在床头。

第七天夜里，魔坨们抢来几坛烈酒，喝得酩酊大醉。独眼龙抱着酒坛打呼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大魔头趴在石桌上，手里还攥着个啃光的骨头。春桃借着去灶房添柴的功夫，摸到了炕洞里的剑——是二柱子给她的那柄，不知何时被哪个魔头当成废铁扔在了那里。

剑比想象中沉。她攥着剑柄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当剑尖刺穿大魔头的喉咙时，他甚至没来得及睁眼。温热的血溅在她的红布衫上，像极了山间怒放的映山红。

独眼龙是最后一个。他惊醒时，春桃正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红布衫上的血迹泛着冷光。“你……”他刚要抄起钢叉，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九个魔头都倒下时，天快亮了。春桃拖着剑走到山顶，那里有块平整的大青石。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剑插进石头，剑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下山时，她遇见了二柱子。他背着弓箭，眼里布满血丝，显然等了很久。“都……都解决了？”他声音发哑。

春桃点点头，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红布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像干涸的河床。

三

杀九坨的名字，是三年后改的。县里的官老爷带着牌匾上山那天，春桃正和二柱子在地里种玉米。他们终究没成亲，二柱子说，她身上的杀气太重，不适合做庄稼汉的媳妇。

有人说，那女子后来当了尼姑，在山脚下的观音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有人说，她跟着商队走了西口，再也没回来。只有二柱子知道，春桃就住在山坳里的破窑洞里，每天天不亮就去杀九坨拾柴，夕阳西下才背着满筐的松果回来。

他偶尔会送去些米粮，放在窑洞门口，不说话就走。有一回撞见她在缝补那件红布衫，补丁摞着补丁，却依旧洗得干干净净。

那

年的冬天来得早。二柱子踩着积雪去送棉衣，发现窑洞空了。灶台上的粗瓷碗倒扣着，炕上铺着叠好的旧被褥，墙角的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九副磨得发亮的铜镯子，是从九个魔头身上撸下来的，每个上面都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他疯了似的往杀九坨跑。雪没到膝盖，寒风像刀子割着脸颊。爬到山顶时，他看见那柄剑还插在青石上，只是剑柄上缠着块红布，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二柱子伸手去摸那红布，却发现布角绣着个小小的“桃”字。他这才想起，春桃的乳名就叫桃儿，除了她娘，再没人知道。

后来，山下的百姓为了纪念那个无名女子，把九驼峰改叫杀九坨。每年清明，都有人往山顶送酒和红布，说是那女子最爱这些。

二柱子活到七十九岁，临终前指着杀九坨的方向，对孙子说：“记住，那山顶的剑里，住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

如今的杀九坨成了旅游景点。游客们举着相机拍照，听导游讲那个女子杀魔坨的故事。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非要拔那柄剑，折腾了半天也没撼动分毫。

“别白费力气了。”卖山货的老汉蹲在旁边抽旱烟，烟杆上的铜锅亮闪闪的，“几百年了，这剑就没动过地方。”

年轻人不死心，又使劲拽了拽剑柄。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他忽然看见剑柄上刻着个模糊的小字，像朵桃花的形状。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有人在唱那首古老的《送郎曲》，又软又甜，像山涧的泉水，流进每个人的心里。

岁月流转，几百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杀九坨的传奇故事在民间口口相传，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如今，杀九坨成了人们向往的打卡地。当人们登上山顶，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如一条条巨龙蜿蜒盘旋。岗南水库碧绿的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大地上。

站在山顶，微风拂面，仿佛能听到那段历史的回声，感受到女子当年的英勇与豪迈。那把插在山顶的剑，虽然历经岁月的洗礼，但依然散发着正义的光芒，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它提醒着人们，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只要有勇气和信念，就能战胜一切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