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治愈了我

伊寜

总有那么一刻，世界是满的，心却是空的。直到推开窗，或是抬起头——原来答案早已在风景里静静晾晒。

不是么？山的褶皱是时间躺下的样子，水的波纹是风在练习呼吸。夕阳把金色轻轻倒进眼睛里，晚霞的余温恰好烘干所有潮湿的念头。

月姑娘是最美的。月光姑娘的裙摆扫过的地方，影子学会了流动。银是月光用旧的，碎在她指尖，就成了点醒睡莲的咒语。水面是月光的镜子，不照容颜，只练习将夜色抚出丝绸的纹理。

凡人用灯对抗黑暗，而月光在暗处种下柔和的光斑。露水是未及收起的吻，凝在草尖——天亮前，月光会将夜还给夜，自己碎成地平线那道淡青色的边。

云姑娘的翅膀是天空写的散文诗。聚时，为山峦披上柔软的羽毛；散时，化成光里游动的鳞。她从不急于飞向某处，她知道存在本身已是全部目的，于是在万米高空练习“经过”。

当风姑娘穿过云虚白的身体，云的妖娆让我终于明白：最轻盈的，才能覆盖整片天空。原来所有飞翔，最终都学会与消散共舞。

雪姑娘是冬天的精灵。天空是一整块澄澈的蓝水晶，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在厚厚的积雪上洒下细碎的金粉。那些静默的树，每一根枝条都托着蓬松的洁白，像是大地写给天空的素笺，用最纯净的语言书写着冬日的诗行。

海姑娘最开朗。海是倒过来的天，盛着云朵游累后的蓝。浪是她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在数着地球的脉搏。礁石是它忘记收回的笔触，固执地立在时间的水里。盐是它保存的，所有故事的结晶。人以为奔向海是去流浪，其实每一步都走在归乡的路上。

风景看久了，治愈了我的心。才发现是颜料在替我呼吸——云走得慢了，风有了形状，山坡的弧度正好接住下坠的思绪。原来治愈的从来不是风景，是我终于肯把眼睛借给一片不着急的时光，让自己在画布上重新流淌成河。

一切景语皆情语。风景从不言语，却接得住一切叹息。它用最浩大的温柔告诉我：伤口会结痂成土壤，眼泪能蒸发成云。走出去，走到天光里去——让旷野的风穿过我；让山谷的回声拥抱我。当山峦在我眼底起伏，我就是自己最好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