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农村,立冬这个节气很重要,日历翻过 ,人们一年一度的“打橄榄”就陆陆续续开始了。</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时,各镇各村的橄榄树不多,也大部分属于村民集体财产,由大队干部代为照管。一般情况下,村里百分之八十的果树(包括橄榄,龙眼和荔枝),是由大队做主 投标给别人,然后投标的钱款作为村里的专款,用以各种花费(比如清理水利渠道,比如巩固堤坝);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果树,等果实成熟了,便会挑几位身强体壮,善于攀爬的的人上树采摘,再把汇集的果子过秤,依照全村人口数量进行分配。</p><p class="ql-block">由于当时物资匮乏,生活拮据,在很多农作物有限的分配下,大部分人嘴馋不已。于是,长在树顶太高摘不到的果实被采摘人员遗弃,人家前脚刚走,后脚的顽童立马就上树冒险。那时,有不少小孩因“拾漏”导致摔伤。</p><p class="ql-block">我最记得的是,每年立冬后,大队分下来的橄榄,父母做主,分成二份。一半用罐子密封保存,留着春节假日享用。</p><p class="ql-block">而剩下的那一半,洗干净,暂时放在桶里,再拿锄头到山坡上挖来南姜,去胡须,刷黄土,剥掉老皮瓣,洗净。最后按比例称好食盐(粗盐,未经加工的原盐),准备妥当,便用扁担挑上,往老屋放碓臼的角落走去。</p><p class="ql-block">因为是大队同时发放橄榄,所以同时进行,碓臼不多,只能大家按先后顺序排队。</p><p class="ql-block">家里如果年青人多的,自己做完了,常常会问下家人需不需要帮忙,如果需要,也会帮一下;毕竟,用脚踩碓臼很费劲,碓臼是一只手挽绳子,一只脚用力踩的传统工具。有力气的年轻人,挽绳的手有力气,踩着碓臼就像鸡儿啄米,频率快,效率高;如果是老人小孩,踩碓臼,手脚无力,两边一下子就要轮换,要完成橄榄糁的制作少则二个钟头,多则三四个钟头。工时长一回事,身体也累得气喘吁吁。</p><p class="ql-block">橄榄糁的制作是先把南姜块用刀切小,然后在碓臼杵碎 ,加上盐和水,搅拌均匀,再加入洗净的橄榄,慢慢地捣杵。</p><p class="ql-block">刚出碓臼的橄榄糁 ,随着浅黄色的南姜沫汁液或沉或浮,透出有些咸有些辣,更多的是南姜味特有的清香,令人垂涎三尺。</p><p class="ql-block">那时,农村人普遍肚子饿,在挑回家的时候,已经嘴巴鼓鼓,左一个,右一个,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反正,回到家,一定得先烧开水喝,咸得渴坏了。</p><p class="ql-block">而立冬后的季节,也正是晚稻收成后不久,所以,人们都说,有了刚出碓臼的橄榄糁,蒸上新收割的大米,刚出锅热腾腾温软的干饭,就着橄榄糁,食欲大增 ,滑滑溜溜一口气能吃三大碗。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与古代人相似的地方“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p><p class="ql-block">饭后,不甘心嘴巴闲着,又去邻居家串门。邻居家恰巧耽误了点时间,排队未到时辰,看着黄澄澄萝筐里的橄榄,手又不自觉去抓几粒咬。</p><p class="ql-block">随着淡黄色汁液浸润着口腔,连呼吸都带着清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果味 ,而心情也随之满足惬意。橄榄果素有生津化痰的作用,入口苦涩,嚼后余渣酥脆,细细反复品尝,愈觉回味无穷。儿时的记忆,已随岁月流逝而变淡,如今,会爬树的那代人也已渐渐老去,做橄榄糁也不再用传统手艺 ,改用机器;而橄榄糁也不再是整年吃饭唯一的佐菜,更是成为一味独特地方特产。</p><p class="ql-block">放眼望去,故乡屋后山前那一棵棵橄榄树,好像藏起岁月的故事;那深黛的叶子,那斑驳花纹的树干,记录着一个时代的悲欢;那一簇簇由青变黄的橄榄果,挑起多少离乡背井在外奋斗的人们的思念之情。</p><p class="ql-block">树根,树干,枝叶,果实,梦中的橄榄树,愿你岁岁长青,秉性依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