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逐帧

東海釣客

　　陆野蹲在镇海后海塘的青石板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残荷卧水，枯梗斜欹，霜色覆叶，风过处似有细碎的寒响从屏幕里漫出来。他肩头落着半片银杏叶，是方才从塘边老银杏树上飘下来的，叶脉里还凝着未干的晨露，和照片里残荷的清寂，恰好凑成一帧完整的秋。

“该配一阕行香子才好。”身旁的苏晚轻晃着手里的竹笔杆，笔尖蘸了些微凉的墨汁，在素笺一角点下一个墨点，“你看这残荷，不是衰败，是藏着秋的骨相。”

陆野抬眼望向塘面，照片里的景致就在眼前，枯荷映着灰蓝色的天，水纹漾开时，像把时光都揉成了细碎的诗行。他指尖在膝盖上轻叩，念着词牌的格律，字句随目光落在残荷上：“晚塘凝霜，残叶浮香……”

苏晚提笔便写，墨痕在素笺上流转，笔尖过处，“晚塘凝霜，残叶浮香。倚风斜、浅覆寒塘。苔侵石岸，露浥枯芳。见荷心空，荷茎瘦，荷风凉”便跃然纸上。陆野看着字句，又低头看向手机里的照片，补充道：“下片该写此间心境，配这残荷的清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塘边垂钓的老者，扫过远处镇海城楼的剪影，字句随口而出：“闲临秋岸，静品清光。执清欢、不恋红芳。墨研秋意，笔绘寒章。伴一帘风，一窗月，一笺香。”

苏晚笑着添上最后一笔，将素笺举到阳光下，墨痕未干，字句间的秋意，竟与手机里的残荷照片浑然一体。“你这几句，把后海塘的秋，把残荷的骨，都写透了。”

陆野接过素笺，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又低头看向照片，忽然觉得，这一帧残荷，这一阕行香子，本就是时光馈赠的诗。风又起，塘边的银杏叶簌簌飘落，落在素笺上，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为这帧秋景，又添了一笔天然的墨痕。

他将照片和素笺叠在一起，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这是他寻宝路上的意外收获，不是金银玉器，却是一帧秋景，一阕新词，一份藏在光影与墨痕里的清欢。苏晚看着他的模样，轻声道：“往后再遇到好看的景致，便都这样，拍下来，写下来，也算不负此行。”

陆野点头，抬头时，恰好看见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残荷的枯梗上，镀上一层浅金。他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心里已经有了下一阕词的雏形——原来最好的诗，从不是刻意雕琢，而是光影入目，心意落笔，是照片里的帧帧景致，都成了笔下的句句清欢。

风过塘面，残荷轻晃，素笺上的墨痕渐渐干透，手机里的照片，与笔下的诗词，就这样，成了秋日用时光酿成的，最温柔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