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新市古镇》

古月

我踩着青石板路走进古镇，河水如一面斑驳的旧镜，映出灰瓦白墙的老屋与檐下摇曳的红灯笼。摩托从巷口突突驶过，惊起片刻涟漪，又迅速被水波吞没，消融在倒影深处。这镇子仿佛半梦半醒，一半沉入往事，一半睁眼看着今朝。

陈家潭的廊檐低垂，像老人弯下的脊背，默默撑起一条风雨无阻的归途。我沿河缓行，电动车静立门边，宛如昔日停泊的乌篷船。灯笼在风中轻晃，光影斑驳地爬上墙面，也落在竹竿上晾晒的蓝布衫上。这里时光走得慢，却从未停步。

转过一个弯，一面红旗斜挑屋角，“古镇第一糕”几个字被风卷起边角，像一封未寄出的旧信。几张木桌临水而设，椅虽空着，却似还留着游人的体温。河水将对岸屋影拉得细长，如墨迹未干的信笺，落款写着：“从前”。

长廊由木头搭成，顶上悬着一串红灯笼，色泽温润不张扬，仿佛怕惊扰水中沉睡的倒影。栏杆被无数手掌磨得发亮，不知多少人曾倚此看河、抽烟、发呆。我缓步而行，脚步声轻轻回响，像替那些未尽旅程的人，走完一段遗落的路。

日晖桥是座石拱桥，桥边晾着几件湿衣，随风轻摆。我立于桥头，看水流从桥洞缓缓穿过，如一条不肯老去的脉搏。石缝间钻出青苔，墙皮剥落处露出旧砖，可桥仍在，人仍在，日子便也还在。

沿河屋舍一幢挨着一幢，青瓦连绵如低语的老人。石砌护堤上，几株野草在风中点头。河水静得能照见屋檐的弧线，也映出我自己的脸——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是过客，而是归来者。

白墙黑瓦的屋前，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拱门洞里晾着衣裳，绿植从墙角探头。远处高楼玻璃幕墙闪着光，像另一个世界。可我站在这里，只觉新与旧并非对立，而是彼此凝望，如父子，如祖孙，如一场绵延不绝的对话。

石桥上刻着“新市古镇”四字，字迹模糊却有力。红绿旗帜在风中招展，“广福斋”“茶香”——这些名字仿佛从老账本里跃出，带着茶烟与糕饼的甜香。桥下流水不争不抢，只管前行，像时间本身，无声而坚定。

石桥结实，石阶已被脚步磨出凹痕。一串红灯笼挂在栏杆上，夜里亮起时，像一串未熄的梦。桥那头是老屋，这头是现代的影子。我立于其间，忽然明白：桥不只是渡河的，更是渡岁月的。

河口开阔，水更清。长椅空着，台阶上落了几片叶子。远处有人推着摩托，慢悠悠地走。灯笼在屋檐下轻晃，像在点头，低语：“回来了就好，坐会儿吧。”儿时的桥，仿佛懂我。

石桥横卧水上，像一句句号，又似一个逗点。左边绿窗屋里，摩托车停在门边；右边红灯笼下，茶壶图案的旗子飘扬。河水将这一切揽入怀中，轻轻摇晃，像哄着一个古老的梦。

窄窄的石板路，两旁高墙耸立，墙皮剥落，露出岁月的肌理。尽头是个拱门，门上有树，枝叶探出，如在招手。我缓步前行，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藏在石头缝里的旧时光。

石板路走廊幽深，红灯笼一盏接一盏。远处一人背手缓行，我尾随其后，不紧不慢。走廊尽头是另一巷口，拱门之后，又是另一片天——也是我年少时日日穿行的地方。

小船在河上划过，桨声“吱呀”一响，水波便一圈圈荡开。两岸老屋静立，墙上爬满绿藤。我立于岸边，看船夫低头划桨，他不言语，可整条河都在替他讲述从前的故事。

石拱桥老了，栏上花纹被风雨磨平。光秃的树枝伸向天空，似在追问什么。河水静静流淌，映着斑驳的墙与远处的新楼。我抚过桥石，凉意沁手，那是儿时常来捂热的地方，心却暖了——它还在，便不算真老。

水边有座亭子，飞檐翘角，一排红灯笼悬挂檐下。绿树环抱如卫，像守护某个秘密。水面平如镜，将亭、树、天尽数收纳。我坐于亭中，看倒影，看自己，也看这镇子如何把新旧都藏进一面水里。

一座老屋，雕梁画栋，窗格刻花，门前红灯笼亮着。几枝黄花从墙头探出，开得热闹。我伫立门外，未入，只觉这屋子像在等人——等一个记得它名字的人。

石板路在黑白光影中延伸，两旁是拱门与老屋。一人背对我缓行，浅色上衣，深色裤子，步履从容。我凝视那背影，忽觉极像多年前的自己，走在一条回不去的归途上。

石桥上有人骑车，车铃“叮”地一响，惊起水鸟数只。桥下河水浮着水草，老屋与高楼在两岸对望。我立于桥心，风自水面吹来，带着湿气，也携着一丝旧日温度，唤醒儿时记忆。

有人坐在桥边石阶上，草帽搁在一旁，似歇脚，又似等人。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桥、屋、树，还有他沉默的侧影。我走过时未语，只轻轻放慢脚步——有些安静，不该被打破。

阳光穿过树叶，在石桥上洒下斑驳光影。河水无声流淌，两岸老屋静静守候。我立于桥头，看光影移动，如看时间在墙上爬行。这里一切皆慢，却从未停歇，始终向前。

桥上挤满人，挥旗呐喊。船上有鼓声，岸上有笑声。那画面是黑白的，可我仿佛听见了喧腾，看见了色彩。那是过去的一天，像一场梦，梦里的人，都在用力活着——哦，这是孩提时夏天从这桥上往下跳的步云桥，可惜已不复存在……

桥上有亭，树影重重。流水潺潺，如低语呢喃。我立于岸边，看那桥，看那亭，看那被树荫藏起的岁月——原来最深的宁静，是从不说话的。

有人提着购物袋，在廊下缓行。晾衣绳上衣物轻摆，风吹着，偶尔碰触柱子。窗子紧闭，可屋里定有人在喝茶，在打盹，在等天黑。

水道狭窄，船身老旧，岸上堆着水桶与篮子。几艘小船靠岸停泊，如沉睡。我立桥上凝望，忽觉它们并非停驻，而是在等待——等一个要回乡的人。

几位行人立于廊檐下，不语，只望着河。小船泊岸，水镜映着天、屋、人。我走过时，听见谁轻叹一声，仿佛在说：“这地方，还是老样子。”

电影《蚕花姑娘》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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