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帽子走四方】秋访八都岕：银杏皇后与空王教寺的千年守望

阳光雨朦

出镜：阳光雨朦

摄影：一 峰

美篇号：3313657

又是一年秋意浓，长兴八都岕的银杏终于披上金衣。虽因天气偏暖，叶色转黄稍迟，但那一树千年的风华依旧不负期待。与先生同行，我赏景，他执镜，默契如初。十里古银杏长廊中，最动人的莫过于“银杏皇后”与空王教寺的静默相守——一为自然之灵，一为人文之魂，彼此凝望千年，诉说着时光的深邃。

据传，空王教寺始建于唐代，曾为江南禅林要地，“南無阿彌陀佛”六字赫然于黄墙之上，梵音隐约回荡在秋风里。寺前石阶蜿蜒，铺满落叶，阳光穿过金黄的枝叶洒落，斑驳如经文点染大地。古刹屋檐飞翘，蓝灰瓦顶与黄墙相映，透出庄重与宁静。我立于门前，红帽红围巾与秋色相融，仿佛也成了这画卷中的一笔。

别的银杏还青黄斑驳，唯寺院旁那几株，已是沉甸甸的、纯粹的金色，像一炷炷凝固的香火，静静燃在黛色的山影里。

走近了，先听见檐角铁马“叮”的一声，悠长的，清冷冷的。接着才是风穿过叶隙的簌簌声，与别处不同，那声音里仿佛混着些断续的、极低的梵呗，让满树的黄也带上了三分禅意。叶子落得也静，不似别处那般飘摇招展，只一片，两片，垂直地坠下，落在青苔茸茸的石阶上，或是覆住石碑上漫漶的刻字。阶前那尊石香炉，炉腹里积了浅浅的一捧，被香客的步履不经意踏过，碎成极细的金屑，竟比炉中的香灰还要静些。

石板街巷延伸向远方，两侧摊位点缀其间，红伞轻撑，售卖着山货与手作。金叶随风飘落，行人缓步其间，宛如行于画中。我沿街而行，脚步轻盈，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秋色与笑声。

“银杏皇后”！随着游人的尖叫声，看似有千年的一颗银杏出现在了眼前，粗大的树干直直的伸向天空，一半是蓬勃的、燃烧般的金黄，另一半的枝桠却已枯黑遒劲，像沉思中僧人的瘦骨。树身有个空洞，被虔诚的人塞进过红布、铜钱，如今都蒙了岁月的尘，倒有几片鲜亮的黄叶，恰好卡在洞沿，像是老树自己开出的、最新的花。站在树下仰头看，天被枝叶剪成无数不规则的小块，每一块里都盛着流动的、熔金似的光。风大些时，那光便泼洒下来，淋淋漓漓的，带着叶子干燥的微苦和隐约的从殿宇深处飘出的檀香气息。

老树的枝干勾勒出了一道恍惚的金边。一切的颜色都浓郁起来，又柔和下去，最后，寺院的轮廓、银杏的华盖、远山的脊线，都渐渐模糊，融化在一片无边的、温暖的苍黄暮色里。

寺院深处，石阶通幽，凉亭悬灯，古木参天。走过寂静庭院，黄墙边立，红凳静置，仿佛时间在此停驻。远处山影朦胧，近处落叶成毯，一步一景，皆是禅意。

而那棵“银杏皇后”，巍然屹立，冠盖如云，与古寺共沐斜阳。这一刻，自然与信仰交织，岁月无声，却最动人。

我退出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树银杏，已成几团浓得化不开的、安静的暗金色影子，守着古寺，仿佛已守了千年，并将继续这般静默地守下去。我和先生放轻了脚步，只有晚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依旧不紧不慢的，像一句念了又念的、无字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