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得闲谨制》耐人寻味

雷霆万钧

　　

仅从片名《得闲谨制》来看，观众无法从字面上判断电影故事属于何种类型。实际上，它是一部抗日战争题材电影。如果按照传统的电影命名方式，它似乎可以称为《血战戈止镇》。

电影讲述的是金陵机械制造厂的钳工莫得闲带着太爷，与国军防空炮长肖衍及其手下一起从南京逃难到宜昌，莫得闲在此娶妻生子后，又遭遇宜昌沦陷。众人继续西逃，在戈止镇落脚度日。然而，随着三名日军侦察兵以及后续援兵的入侵，他们不得不直面战争，一场殊死较量随之展开……

影片依据抗战史实而虚构故事，然而，片名不落俗套，显示了电影的编剧与导演在创作上另辟蹊径，在主题上另藏深意。事实上，这部电影作品通过聚焦一群普通平民与底层国军官兵在战争中的心理状态与行为转变，讴歌中国军民英勇抗战的伟大精神，但是，在故事构思、叙事风格与艺术表现手法上均有所突破，有别于传统的抗战题材电影，打破了以往的刻板印象。

　　

虚构的人名与地名呼应故事情节，隐喻深刻含意。

影片主人公莫得闲，南京人，因为会修炮，被肖衍拽着一路溃逃；原本五世同堂，在南京沦陷时他与太爷幸免于难，逃到宜昌，两年后继续逃难；在戈止镇相对太平的日子里，他仍然为应对战争的到来而作着某些准备。人如其名，莫得闲确实不得清闲。而这正是十四年抗战期间全体中国人生存状态的写照。从局部抗战到全民族抗战，在日寇的屠刀与铁蹄之下，中华大地烽火连天，男女老幼顛沛流离，朝不保夕，何尝有过安宁清闲？

莫得闲的儿子取名莫等闲，直接取自家喻户晓的岳飞词作《满江红》，“莫等闲，空悲切，白了少年头”，影片中肖衍与日军交火后，慷慨激昂地吟诵了这一名句。莫得闲显然对儿子寄予厚望，勉励他将来做一条“轰轰烈烈的汉子”（片中台词）。影片也借这个小孩之名，警醒抗日战争的后来人不要浑浑噩噩，要为民族复兴而有所作为。

　　莫得闲等人逃难落脚的地方戈止镇，“戈止”暗示了莫得闲与肖衍等人希望远离战争，“苟全性命于乱世”，过安稳太平的日子。诚然，中国人爱好和平，讲究化干戈为玉帛。然而，日军士兵眼中的“戈止镇”却是“武镇”，是他们滥用武力之地。中国人要想和平，也只能以武止戈。地名设置的巧妙寓意，不言而喻。

戈止镇座落于山区，山名“朝天吼”。莫得闲与肖衍等人在一路败退之后，最终在这里爆发血性，与侵略者展开浴血奋战，朝天发出了怒吼，“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严肃的主题与悲壮的格调之中，不乏幽默诙谐。

一般而言，作为抗日战争题材的影片，由于描写中国人民的沉痛苦难与英勇抗争，揭示胜利来之不易的深刻内涵，格调必然凝重而悲壮。《得闲谨制》在遵偱这一创作规律的前提下，设置若干黑色幽默，或推动故事发展，或赋予讽刺意味，或塑造人物形象，使观众在轻松与沉重之间不断切换，对战争中小人物的无奈与挣扎产生深刻的情感共鸣。

在前往宜昌的轮船上，太爷轻生跳水后，莫得闲急忙跳船营救，结果双双挂在船舷，素不相识的姑娘夏橙热心施救，莫得闲被拉上船，却意外地扯下夏橙衣服下摆的一角，尴尬的场面令人失笑。而这一情节成为男女主人公结为夫妻的伏笔。

从宜昌逃难到朝天吼山上，莫等闲与肖衍等人决定在戈止镇落脚，士兵麻郭福自言自语：“好地方，我们就怕好地方，好地方就有人跟我们抢。”肖衍训斥他：“给你个茅坑你都守不住。”这时山谷连续传来回音“守不住、守不住……”，恰好呼应肖衍等官兵一路败退的狼狈，并辛辣地讽刺抗战初期国军丢城失地的真实历史，具有强烈的幽默意味。

肖衍在木板上手书“戈止镇”并悬挂于牌坊之上，高声宣布：“戈止镇，于今日在，灰烬中，重生了！”此时，山中又传来回音“生了，生了……”，有村民听到后，惊疑于“生了”，随即跑到户外大喊“谁生了？谁生了？”误会产生了诙谐效果。这一闲来之笔，其实反映了战争阴影下老百姓对安宁生活的渴望。

片中还有一些黑色幽默，不一一列举。

　　

用年代原唱歌曲作为片中插曲，营造强烈的时代氛围。

影片开头是一段黑白默片，展示头戴德式钢盔的肖衍威风凛凛地指挥炮手操练“苏罗通”机关炮的场景，配乐是原北洋军军歌，“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坂坡前逞英雄。还有张翼德，当阳桥上等……”这首歌曲不为人熟悉，也未配字幕，观众不易听明白。后来肖衍躺在河滩上，吟唱的“当阳桥上等，霹雳叱咤响连声”，正是出自于此。这说明此曲当年可能在国军部队广为传唱，也成为肖衍激发斗志、奋勇作战的精神注脚。

除此之外，影片在莫得闲无意撕破夏橙衣服、莫与夏在宜昌成家生子、难民们在戈止镇重建家园以及片末莫得闲一家劫后余生时，分别出现了《春天里》《月圆花好》《处处吻》《恭喜恭喜》等民国时期的独唱歌曲，并配有字幕，不仅贴合剧情，也以旋律拉满了时代氛围。 这几首歌曲的曲调普遍比较欢快，似乎与战争氛围形成了反差，但这种反差，让观众强烈感受到战争对美好生活的摧残，更加珍惜盛世安宁。

值得一提的是，歌曲《恭喜恭喜》原为1945年陈歌辛为庆祝抗战胜利所作，后逐渐演变为“春节神曲”。影片导演以此曲还原“恭喜”本意，恭喜亲人与同胞在战乱中幸存，恭喜民族抗战的伟大胜利，呼唤观众共情，珍爱和平，吾辈自强。 　

尽管影片《得闲谨制》在某些情节上存在不合理设定，但总体仍不失为一部好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