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岁痕——六十载两遇玄机记——一名乡邮员与坦克兵记忆深处的生命涟漪（散文诗）

金号子

昵称:金号子

美篇号:40912731

编辑:金号子

图/文:金号子

六十年前那个夏日的热浪，至今仍能穿透岁月，熨贴在我的记忆里。

我背着墨绿色的邮政背包，里面塞满了报刊、杂志和贴着各式邮票的信件。晨光中，我走出官田邮电所，开始环绕十四个大队十八个自然村的徒步轮回。田野是阔大的，山路是起伏的，我要跨过数道水渠与溪流，像一枚不知疲倦的针，用脚步缝合着散落山乡之间的信息与期盼。日复一日，这条邮路已成了我生命的另一条脉搏。

命运第一次显露出它神秘的纹路，是在从曹公大队赶往毛头山大队的途中本应通过一座小桥。为省一程脚力，涉水抄近路，我决意直穿那条急流——涉过从北山奔向羊尖山水库的湍急引水渠。水没至膝，清凉刺骨。就在我即将踏上对岸的刹那，一道金红的弧光忽然从水中跃出，“啪”地一声落在岸边的草丛里，兀自弹跳不止。那是一条健硕的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吉祥的光。我急忙扑住，掂在手里，足有二、三斤重。那一刻，“鲤鱼跃龙门”的古老谚语瞬间涌上心头。喜悦之外，更有一丝莫名的怔忡：这意外的收获，莫非预示着甚么？

那年冬天，预兆似乎应验了。我成了全公社唯一被选中的坦克兵，即将奔赴遥远的南京。离乡时，我总觉得，是那条自己跃上岸的鲤鱼，为我撞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成就了我走向更远的地方。

在南京东营房的坦克教导团，钢铁的履带声取代了乡间的蝉鸣。一年的淬炼后，多数同窗战友分赴四方，我却留了下来，成为助教、班长……。铁甲洪流之中，我渐渐沉淀。三年后，连首长决定由我护送一位提前退役的同乡战友，我得以暂返故里。

次日拂晓，生物钟将我唤醒。我信步至村旁的羊尖山水库大坝跑步。晨曦中的水库烟波澹澹，故乡山水依旧。就在我沿水边漫步时，惊人的一幕重演了：一尾银亮的白鲢，竟“哗啦”跃出水面，不偏不倚落在我的脚边。我拾起它冰凉的躯体，巨大的恍惚感淹没了我——不是惊喜，而是深切的懵懂与敬畏。

一次是巧合，是命运的赠礼；那么两次呢？在相隔一千多个日夜、相距数里的不同水岸，同样的奇迹为我一人上演？这绝非“幸运”二字可以轻描淡写地概括。它像一道无声的启示，或是一个古老的谜语，被岁月精心安排在我人生的两个关键转折点，岁月将我投入部队这座熔炉。每一次淬炼，都让我成钢。“无巧不成书”这句老话，竟活生生地照进了我的现实。

如今，六十年白云苍狗。我早已解甲归田，而那两条鱼却时常跃回我的脑海。它们或许只是自然无心的偶然，但也可能是天地以其独特的方式，在一个人平凡的生命线上，轻轻打下的两个注脚——关于转折，关于馈赠，关于命运深处那些我们永远无法彻底参透，却值得保持敬畏的幽微回响。



邮路·履痕·鱼书

——甲子回望偶得

绿背包沉压少年肩，

暑气蒸腾漫野阡。

赤鲤惊湍呈异兆，

铁甲初征辞故烟。

白鲢再跃疑天问，

青鬓已改识机缘。

莫道玄微不可解，

人生何处不逢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