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崂山的雪,是海与山共同酝酿的奇迹。昨夜的细雪想必乘着海风,悄悄攀上了巨峰的肩头。入山时,石阶像铺了一层宣纸,踩上去有极轻的沙沙声,仿佛怕惊扰了山的清梦。晨光透过疏朗的枝桠,在雪地上筛下淡金色的斑点,空气凛冽而透明,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清洗肺腑。越往上,雪越有了性格。不再是山脚下那层羞涩的覆盖,而是在松针上积成毛茸茸的轮廓,在石壁上勾勒出银白的纹路。山路开始有些滑,脚步也慢了下来。拐过一处嶙峋的石壁,忽然有细碎的亮光掠过眼角——抬头时,便怔住了。那是一片怎样的世界啊。整片山谷的树木,都裹在了一层冰晶的壳里。不是雪,是雾凇——昨夜的水汽想必在峰顶遇了寒,化作亿万颗微小的冰晶,附着在每一根枝条、每一丛松针上。松树成了巨大的白玉珊瑚,枯枝成了剔透的水晶雕件,就连最纤细的草茎,也裹着一层毛玻璃似的霜衣。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整片林子都在发光,不是刺目的闪耀,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莹白,仿佛树梢上凝固的不是冰,而是会发光的寂静。风起时,这片寂静便活了。</p> <p class="ql-block">终于站在观景台上。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海平线若隐若现。而身边的雾凇,在正午的阳光下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边缘的冰晶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而是直接升华成淡淡的水汽,给整片林子笼上一层极薄的白纱。那纱在流动,在消散,让林子的轮廓变得柔软。</p> <p class="ql-block">走到山腰,再回首,巨峰顶上那片莹白的光晕已经淡了。但我知道,那些冰晶碎裂时细脆的声响,那些阳光穿过冰枝时变幻的光影,还有那只震落彩虹的山雀,都已经留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成了这个冬天最清澈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下山时,阳光更暖了些,枝头的冰晶簌簌落得更急,像一场细碎的光的雨。忽然明白,雾凇的美,或许正在于它的短暂。它不打算长久地占据山林,只是趁着一夜寒潮,把最晶莹的模样展现给早起的人看。然后,在阳光的温暖里,悄悄地回到天空中去,仿佛从未存在过。</p> <p class="ql-block">雪后初晴的崂山,用一场雾凇,给了早起的人一整个水晶森林的梦。而梦醒时,不是怅然,而是满心的清凉与感激。毕竟,这人间有些美景,本就不是为了永恒存在的——它们短暂如朝露,却也因此,格外晶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