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想”，又见敦煌

澎澎

中国是世界上石窟艺术宝库，其中四大石窟（甘肃敦煌莫高窟、甘肃天水麦积山石窟、山西大同云冈石窟和河南洛阳龙门石窟）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丰富的文化内涵而闻名于世。

这四大石窟中，我已去过麦积山石窟、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唯一未去过的竟然是四大石窟中排名首位的敦煌莫高窟。

其实，我个人对敦煌莫高窟是仰慕已久的，凡是在上海展出的各式各类敦煌展，不管是收费的还是公益的，一概前往，乐此不疲。至于为什么不到敦煌现场观赏，最主要的还是觉得感官体验差，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门票贵但看得少；排队时间长，真正看窟时间却很短；壁画褪色严重，洞窟光线暗，基本看不清；不能拍照，想空闲时再对着照片细细观赏也没机会。

虽然去年底就在中华艺术宫参观过“何以敦煌”敦煌艺术大展，但听闻2025年10月23日开幕的《“念念回响”敦煌文化公益展》在上海长宁区艺丰中心开展，在老伴坚持不懈的预约下，终于幸运地在开幕次日（10月24日）下午站到了莫高窟标志性的牌楼（复制品）之下。

去年亮相中华艺术宫的敦煌艺术大展，共吸引30万中外游客看敦煌大展。闭幕之后，太多观众（包括我）深感“流连煌梦方觉浅”。今年“何以敦煌”为回馈公众期待又再次回归，所以我又来了！

进门就见《张骞出使西域》壁画图，这幅壁画我很熟悉，《九年义务教育全日制初级中学中国历史》中就有。

该壁画出自莫高窟第323窟，创作于初唐时期，描绘了汉代使臣张骞辞别汉武帝、率团出使西域的历史场景，成为丝绸之路开拓的早期图像见证。

同样名为“何以敦煌”，这次的公益展相比去年的大展，在洞窟及展品的选择、展陈方式上均有较大的新意与诚意。

此次公益展的亮点：不仅有5座1：1复制的经典洞窟，还有50幅壁画代表作和7尊彩塑，复制的非常精细，更有6件敦煌藏经洞遗书原件，让您逛一次展，赏遍莫高窟的精华。

展览侧重于敦煌艺术的普及性，展陈设计按照莫高窟早期、中期、晚期依次展陈，通过三色背景墙区分不同时期，让观众可见清晰的文化艺术脉络。

红色展墙串起莫高窟早期艺术，这一时期包括北凉、北魏、西魏、北周，其洞窟形制和壁画彩塑风格具有强烈的西域与外来痕迹，构图饱满，色彩浓郁厚重，中原风格亦初显。

本展中的《沙弥守戒自杀》、《须达拏太子本生》、《摩诃萨埵舍身饲虎》等壁画，就是其中的代表作。

供养菩萨，莫高窟第272窟，北凉（397～439年）。

上图沙弥守戒自杀故事，下图鹿王本生故事。莫高窟第257窟，北魏（386～534年）。

说法图，莫高窟第249窟，西魏（535～556年）。

降魔变，莫高窟第254窟，北魏。

摩诃萨埵舍身饲虎，莫高窟第254窟，北魏。

与莫高窟第428窟萨埵太子本生故事画相比，第254窟南壁这幅摩诃萨埵舍身饲虎出现的更早。这幅故事画采用“异时同图”的形式，重点描绘了“刺颈”、“跳崖”、“饲虎”三个场面，将所有的故事情节浓缩于一幅画面中，让人一目了然。

上图是观音经变，莫高窟第303窟，隋代（581～618年）。

下图是福田经变，莫高窟第302窟，隋代。

本次展览还顺应上海市民的“念念不忘”，保留了去年“何以敦煌”大展的三座经典复制窟（被誉为“藏经洞”的第17窟，敦煌现存唯一以观音为主题的第3窟，以及有“万神殿”之称的第285窟），这也是“念念回想”展览主题的源泉。

莫高窟第285窟是敦煌莫高窟中‌现存最早有明确纪年（西魏大统四年至五年，即538～539年）的洞窟‌，以其多元文化融合的壁画艺术被誉为“以佛教为主体的万神殿”。

洞窟壁画以佛教题材为核心，同时融合了多元文化元素，形成独特的“诸神同窟”景象。

第285窟内容丰富，既有佛、菩萨、飞天、力士等，又有伏羲、女娲、雷神、雨神、婆罗门教诸神、西方的日月神等中西方不同的神灵，中西方两种不同风格的艺术，在这里交汇到了一起。

“敦煌最大中心塔柱窟”——莫高窟第428窟的现身，最令人惊喜。此窟主室面积达178平方米，气象恢宏。

此窟不仅保存了敦煌数量最多的供养人画像和最经典的佛本生故事画。其形制也颇具特色，中心塔柱源自印度的“支提窟”，而顶部前半部分却是中国传统建筑的人字披形顶，尽显莫高窟的“中西交融、兼容并蓄”。

我也跟着“创新”了一下，绕着中心塔柱拍摄一圈视频，可惜两侧太暗，看不清楚。

萨埵太子本生故事，莫高窟第428窟，北周（557～581年）。

右图鹦鹉，左图孔雀，莫高窟第428窟，北周。

莫高窟早期洞窟中出现了大量的动物图案，它们与忍冬纹和莲花混合在一起，被用来装饰洞窟。

《须达拏太子本生故事》，莫高窟第419窟，隋代。

说法图，莫高窟第420窟，隋代。

说法图的主尊为释迦牟尼，坐于须弥宝座之上，四周有众弟子菩萨围绕听法。

葡萄石榴纹藻井，莫高窟第322窟，初唐（618～704年）。

装饰图案，作为敦煌石窟艺术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拥有着独一无二的艺术魅力。

此为莲花飞天藻井图案，莫高窟第329窟，初唐。

装饰图案之形态千变万化，或灵动飘逸，或庄重规整；几何纹、花卉纹、动物纹等相互交织，色彩绚丽夺目，历经千年岁月洗礼，依旧明艳动人。

蓝色展墙串联起以隋唐时期为主的莫高窟中期艺术风貌。这一时期的壁画彩塑恢弘大气，体现出世俗与理想的融合、艺术风格的中国化与成熟，构图均衡宏大，色彩体系空前丰富，题材以经变画、净土信仰和供养人等为主。

从展出的《十一面观音图》、《说法图》、《四飞天》等壁画，威武雄壮的“北方多闻天王”、喜乐亲切的“南方增长天王”等彩塑等，不难觉察这样的风貌。

佛顶尊胜陀罗尼经，莫高窟第103窟，盛唐（705～781年）。

法华经变之药草喻品，莫高窟第23窟，盛唐。

胁侍菩萨，莫高窟第205窟，初唐。

被誉为“敦煌最美传奇窟”的莫高窟第220窟，这次终于以复制窟形式来到上海。

莫高窟220窟是敦煌艺术的巅峰代表窟之一，始建于唐贞观十六年（642年），以保存完好的初唐壁画和融合中原与西域风格的艺术特征著称。

220窟的历程极具传奇性，其四壁的表层宋代壁画于1944年剥离后，才露出内层的初唐壁画杰作。其四壁经变画（西方净土变、药师经变、维摩诘经变），是其核心特色，呈现唐代艺术鼎盛风貌。

维摩诘，莫高窟第103窟，盛唐。

药师佛，榆林窟第25窟，中唐（781～838年）。

观无量寿经变，莫高窟第45窟，盛唐。

供养菩萨，莫高窟第328窟，初唐。

十一面观音图，莫高窟第321窟，初唐。

十一面观音壁画是初唐时期的重要艺术遗存，具有独特的宗教象征意义和艺术价值。十一面观音为六臂形象，立于双树宝盖下的莲花座上，手持净瓶与杨枝，两侧有菩萨侍立。

说法图，莫高窟第322窟，初唐。

弥勒佛手续说法印，穿红衣袈，善迦趺坐，足踏莲花，两侧菩萨拥立。菩萨面相修长而丰润，身姿修美，似在窃窃私语，富于含蓄之美。

肋侍菩萨，莫高窟第194窟，盛唐。

观音经变，莫高窟第45窟，盛唐。

佛龛，莫高窟第45窟，盛唐。

此龛内的塑像是唐代雕塑艺术的杰作。原系九身，龛外两侧力士像己毁，现存七身。塑像按照通常秩序纵向对称，以佛像为中心，按身份等级侍列成对弟子、菩萨、天王，由于身份的不同，人物的表情和气质也截然有别，形成有静有动、文武并俱的活跃气氛。

四飞天，莫高窟第320窟，盛唐。

此飞天绘在主尊阿弥陀佛的华盖上方，一前一后分拥两列，前两身对称地拥护在华盖的左右两侧，一手撒花，一手接引，身材婀娜多姿，飘带跃然有声；后面两身飞天紧随其后，亦作撒花接引之姿，长长的飘带衬托出轻盈灵动的体态。整个画面由飞天和流云组成一幅动态的场面，加上绚丽的色彩，生动地表现了西方极乐世界的美妙境界，是莫高窟唐代飞天的代表作之一，被常书鸿先生誉为“最美飞天”。

南、北方增长天王，莫高窟第194窟，盛唐。

文殊变，榆林窟第25窟，中唐。

作品为敦煌石窟文殊变代表作之一，构图简明，造型端丽，笔墨晕染，纯熟精湛，承袭了唐代画风，是吐蕃时代佛教壁画的上乘佳作。

普贤变，榆林窟第25窟，中唐。

弥勒经变，榆林窟第25窟，中唐。

反弹琵琶舞乐图，莫高窟第112窟，中唐。

琵琶弦动，如飞天飘带拂过心尖；箜篌清越，似九霄仙乐散落人间；阮咸幽吟，于大漠风沙呜咽千年。画面中，舞者举起琵琶反握在身后。两旁的伎乐，分别弹奏琵琶、阮咸、箜篌、鸡娄鼓、横笛、拍板等。这幅画成为研究唐代舞乐史的珍贵资料，也是敦煌壁画中最美的一幅反弹琵琶舞。

观无量寿经变，莫高窟第201窟，中唐。

古代艺术工匠以中轴为主线左右对称画出了建筑物、说法图、佛、菩萨和乐队。布局井然有序，主次分明，结构高低错落有，前呼后应。加上不鼓自鸣的乐器、碧波荡漾的绿水、盛开鲜艳莲花的宝池，使整个画面充实而紧凑、自然而连贯。

观无量寿经变，莫高窟第172窟，盛唐。

布局宏大，融合叙事与宗教主题，体现唐代佛寺建筑与壁画的融合风格。

河西归义军节度使张议潮出行图，莫高窟第156窟，晚唐。

唐大中五年（851年），唐宣宗敕封驱逐吐蕃收复河西的张议朝为河西十一州节度使。此图即为他受封后的出行仪仗场面。

绿色展墙呈现莫高窟晚期，即五代、宋、西夏、元的壁画彩塑风格，是在继承唐代传统的基础上，吸收外来文化，形成多元融合、世俗化与宗教性并存的独特风格。《水月观音》、《持梵夹菩萨》、《欢喜金刚》等壁画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

持梵夹菩萨，莫高窟第320窟，元代（1271～1368年）。

大日如来说法图，瓜州千佛洞第7窟，西夏（1038～1227年）。

水月观音，榆林窟第2窟北壁，西夏。

这尊水月观音壁画是西夏时期艺术的巅峰之作，被誉为“水月观音”的典范。张大千曾临摹此壁画，并编号为“第一窟”。

放大了看。它以青绿色调为主，采用南宋山水画的对角线构图法，展现了观音菩萨的自在姿态和宗教哲理。观音以半坐半卧姿态端坐于岩石上，右手轻抚膝间，左手自然下垂，单腿轻垂，另一腿盘起，姿态优雅闲适。

水月观音，榆林窟第2窟南壁，西夏。

在敦煌壁画中，五代始见水月观音存在，开始多为小幅画面，到西夏时多为鸿篇巨制。此画面上茫茫流水，景色寥廓，在透明巨大的圆光里，一位头戴金冠，长发披肩，佩戴璎珞臂钏、腰系长裙的观音形象跃然壁上。

文殊变，榆林窟第3窟，西夏。

文殊变和普贤变是唐代以来盛行不衰的壁面题材，这幅文殊变使这一题材的绘制达到了它的艺术巅峰。

普贤变，榆林窟第3窟，西夏。

欢喜金刚，莫高窟第465窟，元代。

莫高窟第3窟是敦煌石窟中元代晚期最具代表性的洞窟之一，以其精湛的壁画艺术和独特的佛教主题闻名，被誉为“观音洞”。

洞窟南壁和北壁各绘有一幅十一面千手千眼观音经变图，每幅面积约4.8平方米。观音像以正面像为中心，千手多层排列成同心圆光轮，每只手中均绘有眼睛，象征“千眼观世、千手济难”的佛教寓意。

该窟被视为莫高窟晚期石窟艺术的巅峰之作，标志着敦煌艺术创作阶段的终结，其线描技法对后世中国人物画影响深远。

五台山图，莫高窟第61窟，五代（907～979年）。

这幅五台山图，是敦煌壁画中规模最大的山水人物画，也是最大的全景式历史地图。

原画长13米，高3.6米。此画详细描绘了东起河北正定，西至山西太原，方圆五百里的山川地形及社会风情。

发现5万余件珍贵文物、被誉为“藏经洞”的晚唐第17窟，在此次展览中以别样的方式“回归”。

这是本展中唯一只能窥见却不能走进且需要排队参观的洞窟，但值得等待。

展方特意在洞窟上凿开了一个洞，让观众透过这一洞口，窥见敦煌高僧洪辩的塑像，以及堆得满满当当的经卷，恰如当年藏经洞被发现时的视角。

莫高窟第17窟始建于晚唐大中至咸通年间（851～862年），原为高僧洪辩的禅窟兼纪念影堂。11世纪中叶被改造为藏经洞，封存佛经、文书、布帛画等文物约七万余件，表层覆盖西夏时期壁画以掩蔽洞口。

藏经洞文物《归义军衙府酒破历》是北宋时期敦煌归义军衙府公务用酒的“流水账”，由于历史原因它被一分为三，一段存于中国，一段流落于日本，后被捐献回国，开创了敦煌文献回归故里的先河；一段仍存于法国国家图书馆。它反映出敦煌当时政治、经济、宗教、文化等方面的情况，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为国家一级文物，并入选国家宝藏。

难能可贵的是，本展在严谨介绍文物之余，还不忘轻松幽默一下，保留了灵活俏皮的生活气息。从壁画中的表情包，便可略窥敦煌到底有多潮？！

莫高窟竟是古代“表情包生产基地”：菩萨疯狂挑眉，飞天白眼翻出天际，供养人咧嘴憨笑堪比微信黄豆人；还有那些绝美妆造——花瓣唇妆，青绿截断式眼影，额头贴花钿直接秒杀现代美妆博主。

藏经洞文物自1905年起，遭英、法、俄等国探险队攫取，仅部分留存国内。令人心痛！

据悉，本展由中国敦煌石窟保护研究基金会主办，正值其成立30周年，旨在通过公益形式推广敦煌文化，呼应社会对文物保护的关注 。 ‌

“逛一次展，洞察莫高窟的千年”。这么好的机会，您不心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