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墓铭(15):罗马共和到帝国的嬗变之二

路上老僧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人君子监察官老加图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Marcus Porcius Cato)常称为老加图。为的是与他公元前1世纪的同名曾孙小加图有所区别。老加图出生于距离罗马东南15英里的小城突斯库隆,他成长的地方是萨宾人的乡间,他的父亲在那里置有产业,虽说他的祖先都是没有什么名气的普通市民,但是他的父亲马尔库斯是品德高尚的市民,并且作战英勇;曾祖父多次立功受奖,因为骁勇善战使他的家族上升为靠军功而跻身为骑士阶层。</p><p class="ql-block">罗马人称这些依靠本身的能力和突出的业绩进入政府管理阶层的人为罗马共和国的“新贵”或者“暴发户”。后来的执政官马略、西塞罗都属于这种平民上升为统治阶层的所谓新贵。这是和保卢斯、西庇阿、苏拉、恺撒这些资深贵族家庭子弟的不同之处。这也是加图从来不讳言祖先为共和国的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而给家族带来的荣誉和骄傲。但是,他早年在乡间的那种乡绅式的耕读生活在他成为共和国元老后依然恋恋不忘,而且这种简朴的生活方式他甚至保留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老加图脸型狭长,轮廓分明,目光敏锐,鼻梁高耸,皮肤红润,平时不苟言笑。到了老年,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纵横,尤其紧抿着向下倾斜的嘴唇,使他严峻的脸堂更加增添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感,他就是一位浑浊官场的正人君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在人眼中他是铁面无私的监察官。共和国后期他的玄孙小加图和他长相酷似,连行事风格和为人处世也几乎一样。</p><p class="ql-block">祖孙两人都极其痛恨共和国权贵们的奢侈腐化堕落的生活方式,竭尽全力维护共和国简朴的民风,这使得他们和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独裁者成为政治上的反对派。比如老加图对于西庇阿和小加图对于恺撒、庞培、克拉苏从文化和道德、生活层面上说都是不屑一顾的,这不仅仅完全在于价值观的不同。尽管西庇阿祖孙不仅战功赫赫,而且人品道德在腐化堕落的贵族阶层中也属凤毛麟角。只是贵族家庭政治经济地位的优越,使得他们衣食无忧,出手阔绰。对自己和部下也是慷慨大方,不拘小节。在他们心中,对于即将出生入死提着脑袋为祖国拼命的将士而言,吃吃喝喝实在是小事一桩,何必吹毛求疵呢。这是贵族和平民出身的官员对待钱物的差别。在这一方面老加图和小加图没有少给西庇阿和恺撒出难题,甚至搞得一代名将大西庇阿在战胜汉尼拔凯旋归来后,竟被送上了法庭,使他晚年很没有面子。</p><p class="ql-block">老加图和小加图最大的不同是曾祖父文治武功、演讲精彩、谈吐出众、煽动性强;在西班牙平息暴乱,出奇制胜,战功卓著,赢得过一次凯旋仪式的殊荣,可以说是一个全面发展的综合性人才。在活活气死了名将大西庇阿后,老东西表面上清心寡欲,却又在七十岁后娶了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做老婆,一直活到86岁才去世,可以说是精力充沛,活得有声有色。玄孙小加图虽然思想深刻,承续祖风生活节俭,厌恶奢华,有着崇高的共和理想,但是为人刻板、言辞古朴,欠缺打动人心的灵活性和幽默感。再加上他的周围一些人都是出类拔萃的共和栋梁之才,比如演说天才的理论家西塞罗和文武出众出手阔绰的野心家恺撒相陪衬,就更加显得作风迂腐思想僵化显得十分可笑而不合时宜,正人君子小加图就成了罗马共和末期文不成武不就的跳梁小丑,尽管史家对于他的刚正不阿多有肯定,然而性格决定命运,最终导致其在内战中成为食古不化,为共和理想献身的悲剧英雄。</p><p class="ql-block">老加图的人生事业从参军开始,他在前217年25岁时就加入军队,参加抵抗汉尼拔入侵的第二次布匿战争。前214年费边在坎帕尼亚地区进攻一些倒向汉尼拔的意大利城市时,加图是费边麾下的一名军团长。这一时期是罗马与汉尼拔斗争的关键时刻,费边的避免正面交锋的策略受到不少抨击,但加图却非常尊敬费边,并深受其影响。前209年加图再次在费边麾下作战,参加了围攻他林敦的战役。由于加图在战斗中表现突出又恪守美德,他获得了当时在社会上有很大活动能量的年轻贵族卢基乌斯·瓦莱里乌斯·弗拉库斯的赏识。</p><p class="ql-block">费边那种以退为进保存实力,以小股部队牵制大股敌军,敌退我进,你走我打的战术,使得孤军深入意大利境内,希望以速战速决的会战形式聚歼罗马军团的战略难以展开,只能以攻城略地后的大屠杀而刺激费边进行决战,老费边不为所动,坚持拖延战略,消耗汉尼拔的有生力量,为大西庇阿跑到西班牙在汉尼拔后方基地捣乱,打下了基础。西庇阿为此新征六个军团,造新战舰100余艘,目标瞄准了西班牙和迦太基本土,窥伺敌人弱点,突然发力一战而胜的战略,也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取得一连串战役的胜利。</p><p class="ql-block">而此刻,比如费边将军就曾经在公元前209年一战而光复塔伦城,年轻的老加图就在费将军麾下服役。为两年后年轻的大西庇阿渡海远征非洲,把汉尼拔一举调回迦太基,开展扎马会战,赢得第二次布匿战争的决定性胜利打下基础。同时也掀开了老加图和大西庇阿在官场和军界激斗的序幕,这不能不说老加图和大西庇阿的分歧开始是由于各自不同对外敌作战方针的分歧引发,因为老费边是老加图的老领导,老领导的战略方针自然会影响到老部下。</p><p class="ql-block">这时的老加图在服役期间结识了一位名叫尼尔克斯的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学者,他们是同处一室的战友,使得这位年轻的士兵了解了有关古希腊哲学的学说和典籍,时常听这位战友朗诵柏拉图的一些令他难忘的格言:“欢乐乃万恶之源”;“灵魂的大患在于肉体的存在”;“思想不受肉体的羁绊就能获得解脱和升华”等等成了他人生奉行的圭臬。使他对于简朴的生活和克制对于物质肉体的欲望永远保持着浓厚的兴趣。那时候罗马的兵制本身体现着家境的小康,虽说是平民也必须花钱才能当兵,才能通过建立军功改变身份进入官场,晋升为贵族。</p><p class="ql-block">但是相比较出身显贵之家的西庇阿来说,加图不可能自幼接受希腊教师的专门教育,他从未学习过希腊文。这就是当时罗马社会的阶级之间的差别,也显示了存在决定意识的不同。这些出身和习性之间的差异,使得他一直和大西庇阿之间有着隔阂。他一直到垂暮之年,才引发对希腊语的兴趣,学习希腊的语法修辞,在他的文章中经常引用希腊谚语和典故,并且在加以修饰后,冒充自己文章的警句和格言加以言说,有的干脆就是从希腊原文翻译而来。 </p><p class="ql-block">老加图的发迹,还依靠一位罗马显贵卢基乌斯·瓦莱里乌斯·弗拉库斯的赏识,将他提携推荐到首都罗马,进入上层交际圈,归根结底要归功于加图简朴的生活习性给这位贵族留下的美好印象。因为两家的田地连接在一起,使得年轻的贵族通过奴仆口中知道相邻田地主人非同凡响的风采。</p><p class="ql-block">加图在退伍后曾经担任诉讼代理人,一大早徒步走到法院去帮助那些需要提供咨询的人士。加图在回家以后,冬天只在身上披着宽松的长袍,炎热的夏季赤裸着上身,与家奴一起操劳耕种,中午坐在田埂地头休息,享用同样的面包和葡萄酒。这些奴仆谈到他们的主人的特性和气质给弗拉库斯留下十分美好的印象,比如谦逊和节制的性格,特别经常脱口的那些充满睿智的格言,使得瓦莱里乌斯心生敬佩之情。特地邀请年轻的加图共进晚餐。亲眼目睹了加图卓越的气质和出众的才华,认为这位年轻人如同一颗生气勃勃的植物,目前需要充分的培养和适合的环境,经过他的劝说和催促,加图愿意投身到罗马政坛去谋求发展。加图到达首都后继续从事律师的辩护和诉讼工作,很快赢得大批志同道合者和仰慕他的人。他在政界的飞黄腾达主要仰仗于老邻居瓦莱里乌斯的大力举荐和提携。</p><p class="ql-block">弗拉库斯属于罗马上层人士中的保守派(加图的另一个赞助者费边也属于此派),这些人致力于维护罗马的简朴传统,反对从东方(指希腊)引入奢靡的生活方式,因此与以大西庇阿为首的另一派人物不和;大西庇阿一派对希腊文化非常着迷。弗拉库斯对加图的简朴作风十分赞赏,但或许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政治活动也需要一个伙伴和支持者,于是他努力提携加图,作为他政治上的潜力股进行未来的官场博弈。按照弗拉库斯的建议,加图在罗马人重要的集会场所,即广场上崭露头角,逐渐获得了公众的关注并步入政界。</p><p class="ql-block">刚开始他就在军队里担任军事护民官,这是罗马共和政体确保军队统帅对于国家体制忠诚的设置,对于司令官效忠的体制监督和制约。也是公民大会在军队的监督者。接着晋升财务官或者司库。后来他与瓦莱里乌斯同时担任军队最高指挥官,在经历各种战火考验后,同时担任执政官和监察官。罗马共和时代,选举官员权力和执行机构属于人民代表大会和元老院,除了军事护民官,所有官员选举后直接对元老院负责;官职的序位是从财务官,经过法务官到执政官,除了监察官任职5年,其余所有官员任职都是1年。 </p><p class="ql-block">普选制和官员任期制保证了执政者对于民意的尊重和对共和国的忠诚。而军事司令官在执行军事任务时职务是元老院任命并配备军事保民官对司令官忠诚的监督和财务官对军费开支的把控制约。</p><p class="ql-block">老加图和大西庇阿的矛盾在于军队中的监督制约和反监督制约。双方对于共和国的忠诚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在习性和花钱的方式方法上却大相径庭,因而在老加图担任军队财务官期间和总司令大西庇阿的产生矛盾一直延续到战后对于大西庇阿兄弟的追责审判。尽管那时他们都很年轻,然而不同的家庭出身在对待钱财上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涉及到国家军事拨款老加图对于贵族公子哥儿的铺张浪费就显得十分反感和较真。这和后来他的玄孙小加图与贵族公子出身的恺撒之间就有着不可调和矛盾,这里祖孙两代人有着一脉相承的共同点,不同的仅仅是小加图是全心全意维护共和体制的顽固派,而恺撒则希望借助军事力量来改革已经没落腐败的贵族共和传统,通过独裁来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以帝国独裁政治完成一统大业。</p><p class="ql-block">尽管小加图因为老加图也已经拥有了骑士贵族的出身,但是罗马社会依然存在着传统贵族和新贵族之间的巨大差别。恺撒在行事作风上更多老贵族的随心所欲大手大脚,而且在生活作风放荡风流,从来不顾及社会影响,竟然明目张胆勾引加图的同母异父姐姐塞维利亚使得小加图和他外甥布鲁图斯对他十分反感,最终独裁者恺撒死于共和的坚定支持者布鲁图斯之手,不能不说和恺撒对于塞维利亚的勾引通奸无关,因为布鲁图斯是塞维利亚的儿子。就这样政见不同和情感的伤害交织在一起,引发了那场著名的宫廷血案,改写了罗马的历史,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加图于前199年任平民营造官。前198年加图担任裁判官,被元老院外派到撒丁尼亚行省。加图在任上开始实践自己的政治信条,他削减政府开支并驱逐了撒丁岛的高利贷者,这些旨在遏制铺张浪费和剥削的政策进一步提高了他在民众中的声誉。前195年,加图当选为执政官,与他的提携者弗拉库斯共职。他在执政官任上的最大功绩是镇压了西班牙各部落的反叛。西班牙是大西庇阿征服的,此前控制这一地区的是罗马的强敌迦太基。加图率军前往西班牙平叛,很快就使当地部落全部臣服。根据李维的记述,加图是软硬兼施,对于不顺从者即毫不留情地加以屠杀。据说,“以战养战” 的名言就是加图在这次战争中说出来的。由于这次胜利,元老院授予加图一次凯旋式。</p><p class="ql-block">关于加图在前194年至前191年间的政治活动,不同的古典作家的记录互相矛盾。他可能曾以资深执政官身份在色雷斯地区任总督。此时罗马政府的最大任务是防备塞琉古帝国君主安条克三世向欧洲的扩张,安条克三世雄心勃勃地企图与罗马竞争,并于前192年率军侵入希腊。前191年加图作为时任执政官马尼乌斯·阿基利乌斯·格拉布里奥的军团长,参加了著名的德摩比利战役(所谓“温泉关”战役)。在这次战役中,安条克三世的塞琉古军抢先占领了德摩比利的那个著名隘口。为了防止重蹈希波战争中希腊人的覆辙,安条克三世命令他的盟友、埃托利亚同盟的军队去防守隘口两侧的山头,以防罗马人从波斯人用过的小路绕到塞琉古军后方进行包抄。格拉布里奥发现此事后就命令他的两个军团长加图和弗拉库斯去攻占这两个山头。战斗开始后,弗拉库斯的进攻失败,格拉布里奥从正面的攻击陷入胶着,而加图所率的罗马军团击溃了山上的埃托利亚人,并直接冲下来,结果进入了安条克三世的本阵。塞琉古军士气崩溃,终于被罗马人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安条克三世本人仅以五百骑突围而出。这次胜利的最大功臣无疑是加图,他亲自返回罗马报告了获胜的消息。</p><p class="ql-block">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出身于西庇阿家族,该家族是古罗马著名贵族科尔内利乌斯氏族的一个支系。他的祖先中有好几位担任过执政官职务。他的曾祖父,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是前280年的贵族监察官。科尔内利乌斯氏族是古罗马六个最显赫的贵族氏族之一(其它五个是曼利乌斯氏族,费边氏族,埃米利乌斯氏族,克劳狄氏族和瓦莱里乌斯氏族),而在大西庇阿生活的时代,西庇阿家族正处于其权势的颠峰,是科尔内利乌斯氏族中最有权势的分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