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进博物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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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技忆 ——常州古代手工业考古展“寻常技忆”——常州古代手工业考古展，于2025年12月2日在武进博物馆临展厅2开展，该展览荟萃了常州考古研究所历年发掘的古代手工艺精粹之作。 前言 龙城毓秀，夙擅工巧。古代常州匠作，以 “创造” 为本：史前时期，石器磨制、陶器烧造已显露先民对材质与工艺的最初探索；春秋以降，玉器琢磨、青铜范铸、陶瓷烧制渐成体系，技艺日臻精熟；至唐宋，经纬之织、梳能之工、窑砖之制、舟楫之造各擅胜场；明清时期，百技交融，匠意更趋深微。 手镐（旧石器时代早期和尚墩遗址采集） 石核（旧石器时代早期和尚墩遗址采集） 石球（旧石器时代早期和尚墩遗址采集） 一，智启鸿蒙常州最早的先民，以天地为基，以双手为器，于混沌中开凿智慧，在万千年前的土壤上，迸发出抽象的灵感。形与制，自那时起便有了本土烙印。侧耳倾听，凿击与塑形之声，正从远古传来…… 琢磨造物常州大地，人类足迹深远。至今，常州地区已发现了十余处旧石器时代人类活动地点，并采集、出土了数以百计的石制品。这些石器原料主要取自河滩砾石和茅山、宜溧山地的岩石。 1. 有段石锛 （广富林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3.石锛 （松泽文化邹家村遗址出土） 锤击法示意图 1. 石钺（崧泽文化邹家村遗址出土）2. 穿孔石斧（马家滨文化圩墩遗址出土）3. 石钺 （崧泽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4. 石钺（良渚文化潘家塘遗址采集）5. 石钺 （马家浜文化新岗遗址新农村地点出土） 1. 双孔石刀 （马家浜文化 芦家巷公社万塔大队征集）2. 双肩石刀 （广富林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 3.双孔石刀 （广富林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 石纺轮 （马家滨文化圩墩遗址出土） 进入新石器时代，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与社会的初步分工，磨制石器开始大范围应用，成为了先民们适应自然与改造自然的主要工具。与主要用于狩猎和处理猎物的打制石器相比，磨制石器中砍伐用的石斧、石锛，耕作用的石铲、石耜，收割作物用的石刀、石镰加工谷物用的石磨盘、石磨棒等农业相关的器型明显增多，标志着当时的生产生活进入了定居生活与早期农业生产阶段。 磨制石器的类别 石镞 （广富林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 硬陶网坠 （春秋棠下遗址出土） 泥火成器六千年前，常州东南部的圩墩先民大多用粗制夹砂陶器来实现炊煮饮食，反映了当时先民已经初步掌握原料配制和控温技术。陶作的过程：取土、捣碎、筛土、和泥、成型、修坯、晾干、烧制。 崧泽文化的黑皮陶杯，尽显史前制陶的细赋工艺。 黑皮陶杯（崧泽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 3. 黑皮陶罐 （崧泽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4. 黑皮陶壶（崧泽文化大上方村遗址出土） 陶釜（马家浜文化圩墩遗址出土）陶鼎（三星村文化三星村遗址出土）陶盆（马家浜文化圩墩遗址征集） 陶簋 （马家浜文化新岗遗址新农村地点出土）陶三足盘 （马家浜文化新岗遗址新农村地点出土） 制陶工艺：手工捏塑、泥条盘筑、快轮拉坯。 陶罐耳壶 （良渚文化新龙生态林遗址出土）陶簋 （良渚文化新龙生态林遗址出土） 二，器以载道随着生产力的发展，阶级观念的产生，国家意识形态的出现，原始手工业开始逐步从实用层面升华为礼制器具，如玉器承天地敬畏，鼎彝序社稷尊卑，印纹陶显贵族风仪，逐步构建起 “器分贵贱，礼定乾坤” 的社会秩序。 玉脉溧阳小梅岭岩矿是长江中下游发现的重要软玉矿,被列为 “中国七大玉矿” 之一。“梅岭玉” 玉质温润细腻，以青白玉为主，坚韧且易雕刻，与良渚玉琮材质高度吻合，其发现揭开了长江三角洲地区大量出士玉器的原料来源之谜。事实证明，先民治玉早有 “就近取材” 的智慧。 寺墩遗址 M3 出土玉器情况 小梅岭玉料（小梅岭采集） 玉璜 （崧泽文化丁堰果园遗址出土）玉环（良渚文化剑湖公社前杨大队征集）玉璧（良渚文化寺墩遗址征集） 玉蝉 （汉代收缴溧阳市博物馆） 良渚文化玉琮，雕琢精美，承载着早期文明的礼制内涵，是当时玉器工艺的顶尖之作。镇馆之宝玉琮（良渚文化青城墩遗址采集） 十一节玉琮（良渚文化寺墩遗址征集）玉琮的价值，一般由节数、体积大小、雕刻图案及手艺决定，目前十一节玉琮多在国外博物馆，国内也就故宫有收藏。之前三星堆挖出国宝（十节玉琮），同为良渚文化，还少一节，足可见十一节玉琮有多珍贵了。 青铜熠熠商周时期，吴地的青铜器铸造业蓬勃发展，成为了当时南方青铜文化的重要代表。吴地独特的地理环境，蕴藏着丰富的铜矿资源，为青铜器的铸造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常州地区古代先民用青铜器制作容器、兵器和工具，很多青铜器也被当做礼器使用。 管钻工艺 铜盘（春秋小河乡征集） 铜鼎（战国孟河砖瓦厂采集） 铜牺盉（复制品）（春秋淹城遗址出土）原件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双兽首三轮铜盘 “考古发现最早的三轮车雏形”淹城遗址出士的双兽首三轮铜盘，造型风格独特，堪称吴国创新的代表作。这件盥洗用器保留中原 “沃盥之礼” 的庄重功能，却突破性地加装可转动三轮，前轮双兽回首造型融入江南灵动感，腹部云雷纹延续中原传统，印证了当时吴国工艺 “地方创造” 的独立性。 双兽首三轮铜盘（复制品）（春秋淹城遗址出土）1958年出土，原件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铜剑、铜镞、铜镦、铜锯镰、铜插、铜带钩、铜矛 铜尊（西汉金鸡湖汉墓出土） 西王母铜镜（汉代孙家村墓群出土） 楼阁人物铜镜（明代毛古庵墓出土） 陶瓷致用印纹硬陶和原始青瓷器是我国东南地区吴越民族的重要发明创造，也是吴、越文化的典型特征代表。 陶范（春秋四堡村遗址出土） 印纹硬陶溧阳古县遗址首次发现了江苏地区明确的印纹硬陶窑址，出土了大量印纹硬陶标本。在溧阳棠下周代龙窑更是出土了3.5吨印纹硬陶残片，这些印纹硬陶普遍拍印方格纹、菱形纹、回纹等组合纹饰。陶窑址的揭露佐证了宜溧山地或为江苏地区印纹硬陶器的重要产地。 龙窑溧阳大山下窑址是江苏境内罕见的唐代龙窑遗存，出土大量叠烧瓷器和桶形匣钵，说明当时装烧量较大，且采用匣钵装烧技术，提升釉面光泽度。大山下窑址的部分技术已走在同时期窑场前列。 这里的显示屏可点开观看 三，衣被天下常州纺织，每一根丝缕都浸润着水土灵韵。以丝麻为墨，以机杼为笔，在经纬交织中，诉说 “寸丝寸金” 的匠心，亦铺陈着 “衣被天下” 的风雅与富庶。常州工的精巧早已突破织物的边界，成为经济活力的象征。 轻罗常贡常州辖境多湖沼，宜植桑养蚕，运河贯通后，丝绸沿漕运入京。唐代，常州的纺织在全国已有一定的知名度。《新唐书》载常州土贡绸、绢、纻、红紫绵巾、紧纱、皂布、龙凤席等手工产品。当时，全国各地的织物按质量高低分为九等，常州的细青纻被列为二等，可见其在全国纺织版图中的重镇地位。 黄褐色绢丝棉袄（宋代周塘桥宋墓出土） 棕色绢夹棉开裆裤（宋代周唐桥宋墓出土） 透额罗新妆巧样画双蛾，漫裹常州透额罗。 — 唐·元稹唐代开元、天宝年间，随着社会风气的开放，帷帽遮蔽面容的功能逐渐弱化，仅保留额前一片名为 “透额罗” 的纱网。这种覆于妇女额前的薄纱装饰，通常以轻软纱罗制成，其质料以常州所产纱罗最负盛名。此后流行的 “遮眉勒” “抹额” 便是在借鉴透额罗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棕色绢鞋（宋代周唐桥宋墓出土） 舞风折枝花缴织金斓残片 （明代横山桥王洛家族墓出土） 锦绣华裳宋代宋代，随着江南农业及城市经济的发展，纺织业重心由北向南转移，常州纺织业发展迅速，官府在常州设立了织罗务织造机构。在官府作坊之外，还有家庭手工业者被注籍为官匠户，所产 “晋陵绢” 名噪一时。种类与纹饰繁多的纺织品在周塘桥宋墓、周瑀墓均有发现。 缠枝牡丹花罗 明代明代，政府也大力鼓励农户养蚕，用蚕丝作为原料，市面上流行的丝织物被选为责品，主要有 “罗筛绢” “银罗绢” “纱罗绢” “孟河绉” 等。这时，常州府与苏州府、杭州府、湖州府、松江府并称为 “江南五大丝织产地”。这一时期，常州纺织工艺发展至高峰，王洛家族墓、怀德南路明墓和毕宗贤墓皆出土了精美的纺织品。 杂宝折枝花绫织金襕单裙（明代王洛家族墓出士） 香袋（明代王洛家族墓出土） 四，匠作万象常州古代手工业如万花简般包罗万象，每一件器物都是智慧的切片。它们来自不同领域，却共同编织出常州 “百工竞巧” 的繁华图景，无关大小，不论精粗，皆为 “常州工” 的生动注脚。 明代篦工制梳场景 唐代织娘织布场景 款识铭章每一件带款识的器物，或是常州制作，或在常州使用，都是文明的活字—它们是匠人的姓氏烙印，是商铺的地理坐标，是贸易的往来见证，是时代的精神符码，更是 “常州工” 最早的品牌宣言。他们的智慧与风骨，永恒地烙印在器物的肌理之中。 1. “太平安乐” 金幡（明代前黄商贸中心明墓出土） 2. 梵文金挑心（明代前黄医院出土） 鎏金银簪（明代船舫头遗址出土） 琉璃耳珰（汉代夏庄墓地出土） 龙凤纹金压胜钱 （宋代九洲服装城宋墓出土） 2. 金耳坠 （明代金王家村遗址出士）3. 金耳坠 （明代三角场基地出土）4. 金方胜 （明代前黄商贸中心明基出土） 镜铭铜镜铭文是宋代常州商业经济的镜像之一。“常州菓子行” 铭文铜镜是宋代常州铸镜业的重要见证。 宋代 “常州菓子行” 铭文铜镜宋代 “河澄皎月波清晓雪” 铭文铜镜 银瓶（宋代周塘桥宋墓出土） 明清时期，铜镜的戳记变得更加简约、小巧，大多仅标明铸镜工匠的姓名或姓氏。流行印章式戳记，戳记的位置可分为两类，一类在镜钮旁侧，另一类戳记与镜钮合二为一,形成饼式印钮。 明代“长命富贵金玉满堂”铭文铜镜清代“喜生贵子” “宫慎宇包换”铭文铜镜 “常州菓子行” 铜镜（宋代常州国棉二厂宋墓出土） 镜背铭文印证宋代常州商业业态，兼具手工业与商业研究价值。 “常州菓子行” 铜镜（宋代前王村遗址出土） “安明贵宝” 双剑铜镜（明代毛古庵基出土） 漆铭早在新石器时代，常州先民已认识、使用大漆。至宋代，漆器种类多样，工艺复杂，造型优美。常州地区很多出土漆器上有关于制作年份、产地的铭文，有的产自常州，还有的产自杭州、温州、苏州、扬州和歙州等地。 乌衣浜遗址发现明清城墙遗存，出土带有 “常州府城砖” “无锡县” “武进县” “提督知府孙仁” “知县熊经” 等字样的铭文砖，将提调官、知县、窑匠姓名——记录，践行 “物勒工名，以考其诚” 的质量追溯制度。常州府制造的城砖通过运河运往南京，成为明都城建设的“常州印记” 城墙砖（明代船舫头遗址出土） 城墙砖（明代乌衣浜透址出土） 金砖（清代大王庙遗址出土） 工铭同样延续着“款识即名片”的常州工艺不胜枚举。宜兴紫砂以出产于江苏宜兴的紫砂土为原料，经养土、打片、拼镶、修饰、烧制等工序制成。明未成书的《阳羡茗壶系》载录了供春、时大彬等制壶名家。清代，宜兴紫砂融入更多艺术气息。陈鸣远开创壶体镌刻诗铭之风，陈曼生推动紫砂工艺与诗、书、画、印等中国传统艺术形式的结合。 紫砂匝口壶紫砂提梁壶（明代金沙广场古井出土） 兽头犄角（宋代朱夏墅墓地出土） 基筑营造常州的城垣变迁，是一部刻在砖石上的文明演进史。从春秋淹城的三重城河防御体系开始，历朝历代每一块城砖都承载着 “因水就势” 的营建哲学。这里不仅是军事与漕运的枢纽，更是将 “土火技艺” 升华为制度与文明的样本。 建筑构件 虎形脊兽 （宋代朱夏墅墓地出土）迦陵频伽 （宋代茭蒲巷遗址出土） 龙形脊兽 （宋代朱夏墅墓地出土） 1. 昂 2. 拱 3.升 4.飞椽 5. 6.7. 花纹砖（宋代朱夏墅墓地出土） 鸱吻（宋代） 狻猊脊兽（宋代朱夏墅墓地出土） 檐头板瓦（宋代朱夏墅墓地出土） 1~4. 瓦当（六朝、唐代、宋代、清代） （茭蒲巷遗址、朱夏墅墓地、大王庙遗址出土）5. 滴水（宋代清代）（茭蒲巷遗址、大王庙遗址出土）6. 筒瓦 （宋代）（朱夏墅墓地、茭蒲巷遗址出土） 千年梳篦削竹成篦，朝京门内比户皆为。 ——《常州赋》木梳、篦箕两种器物合称梳篦，古称 “节”。魏晋时期，女子发式由披发转向编发、盘发，梳子除梳理功能外，开始成为插发装饰，插梳风尚初现。唐代插梳之风极盛，梳齿偏长，更侧重装饰功能，女性插梳有单插、两把对插或叠插三种类型。直至宋代，插梳之风依旧盛行。常州梳篦制作技艺形成于东晋，迄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历史，明清时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当时，常州西门、南门一带有几万人从事梳篦制作，从而形成了 “篦箕巷” “木梳街” 等地名。 1. 象牙簪 2. 骨针 3. 骨针筒4、5. 骨簪 6. 骨锥（三星村文化三星堆遗址出土） 1. 木梳（明代桂花园明墓出土） 2. 木梳（宋代常宝钢管厂宋墓出土） 3. 篦箕（桂花园明墓出土） 4. 包金木梳（宋代虞氏七二娘子墓出土）5. 毛刷 （明代香江华庭花园明墓出土） 结语 古器虽默，其魂未朽； 旧技虽老，其道维新。今之常州，承古法而开新篇，秉匠心而拓智域。鼓蠡泽之浪，续延陵之辉，愿后来者，握传承之笔，绘时代华章，与往圣对话，与未来共生。让常州智造，继续以 “巧工” 姿态，谱写 “器物致用、美美与共” 的中国答卷。常州智造，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匠心长跑。此展终章，再赴新程。 观展完毕，受益匪浅。展览通过文物串联起常州从史前到明清的 “制造基因”，尽显常州地区手工业的发展脉络与技术成就。武进博物馆、春秋淹城博物馆，非常值得一览。 写于：2025.12.15 拍摄器材：ViVOx100 UIt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