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金门战役 28 回忆参加大嶝、金门之战

【湖湘之子】

回顾金门战役 28 回忆参加大嶝、金门之战

原第259团副政委 方 征

金门战斗前后，我在第29军第87师第259团任副政委兼政治处 主任。团长为曹国平同志，政委为李峰同志，副参谋长为陈博同 志。

1949年9月19日，漳(州)厦(门)金(门)战役开始。到25日，漳 州、同安、集美等地相继解放，福建大陆海岸都在我军控制之下，闽 南敌人退守厦门、大小嶝、大小金门等岛屿。

战役开始前，我团担任 自同安经莲河到水头一线海面警戒任务，不久即奉命在28军84师 251团一个加强营配合下，担任主攻大嶝岛的作战任务，为解放厦 门、金门扫清外围。

大嶝岛面积约九平方公里，北距大陆近两公里，南面同大小金 门隔海相望，距离为十多公里，西面隔海是厦门。它是金门的屏障， 也是我军攻击金门必经的跳板。

守敌是国民党第二十二兵团25军 40师师部和118团、119团。大多数是老兵，有些曾是守卫南京机场 的空卫部队， 一律是美式装备，战斗力较强。

敌人在岛上沿海筑有 防御工事，并设置铁丝网、鹿砦、地雷。靠大陆一面的海岸有的地段 地势陡削不易攀登，有的地段沙滩开阔，易守难攻。

领受主攻大嶝岛的任务后，团的领导认为，我团虽有游击战、 运动战、阵地防御战、攻坚战、渡江登陆战许多经验，但渡海作战却 是头一 回，完全没有经验。攻击大嶝岛应采取什么战术手段?是 乘船强攻还是用别的办法?一时难下决心。

曹团长、李政委等同志反复考虑，决定要加强侦察工作，摸清敌情水情，发扬军事民主，让大家都来讨论作战方案。

于是，我们广泛向当地渔民作调查。

渔民说，从这边岸到大嶝 岛北岸约四华里，退潮以后可以步行涉水过去，中间有五条港叉， 最深处高个子水淹到脖子，矮个子要没顶。从退潮到下次涨潮中 间有三个小时。

我们还派出一批又一批侦察员，夜里过海摸水情， 到敌人地堡附近摸敌情，取得第一手材料。侦察员多次实地侦察， 证明渔民的说法符合实际。

以后，陈博副参谋长又带1、2、3营领导张大山、姚忠孝和梅 鹤年到海边侦察。

大家一致认为，如果乘船强攻，必然一开始就暴 露在敌人面前，受到敌人各种火力的压制，即使强攻登陆成功，也 会因伤亡过大而无力向纵深发展；所以，最好是涉水偷袭，出敌不 意攻敌不备，才能以少胜多，消灭全岛敌人。

此方案报请军、师领导批准后，我团即根据岛上敌人工事情 况，组织战前突击训练，开展爆破和攻打地堡演习。

在此同时，团里 还努力征集船只，一则造成乘船渡海强攻的假象，以迷惑敌人；二 则准备必要时乘船强攻。

为了麻痹敌人，以利我们偷袭，我们要求 沿岸渔民天天照常在海边捕鱼，要求我炮兵也天天傍晚向岛上开 炮，使敌人对我们的炮击由惊恐不安变为习以为常，以助长其麻痹 思想。

10月9日整天细雨濛濛，我全团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下午6 时半，开始向海边开进，7时半到达海边，正是海水退潮的时候，部 队即下水涉渡。在水深的地方，侦察员事先在两头打好木桩，拉上 电话线和绳索，个子小的同志就扶着绳子涉渡。

涉渡时，以班为单 位把子弹、手榴弹、小包炸药放在木盆里，浮在水面上推过去；战士 们都把枪举到头顶上以防沾水。尽管如此谨慎小心，由于多数同 志个子小、水波滚动和脚下不平，很大一部分弹药被海水浸湿而失效，也有些枪支沾上海水生了锈。

根据大嶝岛上的地形和敌情，我团分两个箭头发起攻击。

曹团 长和李政委率2、3营从正北方向攻击；我和陈副参谋长率1营从 西面攻击。

由于我们动作隐蔽迅速和敌人麻痹，登陆后仅战斗十 多分钟，我们就突破敌前沿阵地，分头迅猛地向纵深发展。

1营在攻击时，不顾敌前沿阵地机枪扫射，人踩人肩很快翻上 了崖顶。在上鲟堀打开突破口时，副营长王志美同志不幸触地雷 牺牲。

部队奋勇前进，攻占下蜉堀，再向下红壁和双沪攻击前进。

这时，配合我团作战的28军84师251团1营在嶝崎登陆后，也向双 沪攻击前进，于10日拂晓占领双沪。

10日6时，敌40师得到胡琏的十二兵团18军11师31团的增援， 又纠集兵力，向双沪等地反扑，重新占领了双沪。

8时半，我1营 协同251团1营再次向双沪攻击，1营战士用火箭筒连续打掉敌人 三个子母堡，再次攻占双沪。接着，1营又派出部分兵力，协助团 指挥所，打退了向我团指挥所反扑的敌人。

到10日中午，敌人多次反扑不成，摸不清我军虚实，暂时停止 行动。而我们的弹药也打得差不多了，因海水涨潮后路中断，后方 送不上来，战斗遂呈胶着状态。

面对这种情况，团的领导分析认为， 敌人不了解我们的实情，必定估计我们黄昏发动总攻，他们目前不 敢反扑，其下一步行动有两个可能：

一是固守待援再次反扑；二是 准备撤逃；

而我们是背水作战，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要趁敌人动摇 犹豫之际抓紧进攻，力争一举歼灭敌人。

于是，团首长召集各营领 导开紧急会议，决定在下午3时以后，各营组织若干个三到五人的 战斗小组，一枪不发，隐蔽地向敌阵地前沿逼进；同时，把仅有的几 发炮弹，向敌人主阵地发射，显示我炮兵试射作火力准备，给敌人 造成我军即将在炮火掩护下发动总攻的印象，进一步动摇敌固守 待援的决心。

果然，我们几声炮响之后，敌主阵地立即呈现动摇， 一部分敌 人开始向东海岸逃跑，企图涉水逃往小嶝岛。

我1、3营各战斗小 组立即从潜伏地点发起攻击，占领了阳塘西侧的高地，于晚7时半 攻占了阳塘。守敌除少部分逃往小嶝岛外，大部分就歼。当夜大 嶝岛全部解放，我团缴获了大批美式武器。

10月13日，29军首长来信祝贺我团解放大嶝岛的胜利。

贺信 说：“你们以英勇神速的动作，配合兄弟部队冒雨夜涉海水，在27小 时内攻克大嶝岛，歼敌1200余人，创金厦战役越海作战首战胜利。

消息传来，全军鼓舞，因为该岛是金厦守敌的重要卫星据点之一， 同时又为我军夺取金厦两地的跳板阵地。攻克该岛使我临海部队 可以进一步进行具体的战备工作，缩短了越海距离，吸取你们海岛 作战宝贵经验，造成争取战役全胜的更有利条件。

总之，给金厦 守敌再一次沉重打击，使其感到势单力薄，即以最后光身脱逃的 小股残敌来说，其一副狼狈窘态也足以使金厦守敌的颓丧士气更 形低落。

同志们!你们以战斗的胜利来响应党与上级争取英模的 号召，并将它作为人民祖国诞生的贺礼。

我们代表全军向你们致 以革命的敬礼与亲切的慰问!”

军首长的贺信，充分说明我团解放 大嶝的重要意义，坚定了我们参加解放金门的决心和信心。

上级认为我团解放大嶝，取得了渡海作战的经验，命令我团暂 归28军指挥，参加攻击金门之战。

10月17日，厦门解放，85师师长 兼政委朱云谦带该师253团也来参加攻击金门之战，并且兼管我 团。

10月18日，28军发布命令，定于20日夜间对金门发动攻击。

因 船只不足，推迟到23日；到23日，船仍然不足，再推迟到24日。

在此 期间，28军指定82师244团、84师251团、85师253团为第一梯队，

指 定245团、246团和我259团为第二梯队。

因船不够用，要各单位把船 先让第一梯队用，第二梯队要等第一梯队船只返回后，才能登船启 渡。

10月24日夜，我团几个领导干部，站在沃头海边，看着深蓝色 的海面浪涛起伏，第一梯队船队在夜暗中扬帆启航，向金门开进。 远望大小金门两岛，黑黝黝地浮在海面，敌舰艇上灯光一闪一闪， 敌岛上的探照灯白色光柱不时掠空而过。我们都默默地预祝第一 梯队顺利登陆。

大约25日凌晨两点，从古宁头方向传来激烈的枪 炮声，信号弹腾空飞起。“第一梯队登陆成功!”

我身边的战士们不 禁狂呼，我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可是，直到25日天亮后，第一梯队船没有一条回来，船因退潮 搁浅，都被敌人焚毁了。我们第二梯队无船可渡，即使有船也难 以在敌海空军火力下渡海。

整个25日白天，我们只能无可奈何地 隔海观战。我有一架美造六倍望远镜，从沃头可以看到敌坦克向 我第一梯队滩头阵地反扑，看到敌我双方在132高地附近进行激 战。

傍晚，从报话机中传来253团团长徐博和政委陈利华的呼叫： “你们259团来不来?我们急需增援。”

这两位都是我的老相识、老 战友，我熟悉他们的声音，便立即回答：“我们马上来，你们守住阵 地。”

25日夜间，团部找到几条船，我们立即派3营代营长梅鹤年带 一个加强连，团保卫干事陈浩丰带一个排，分乘这几条船赶赴古宁 头增援。

梅代营长带的船，于26日凌晨在古宁头登陆，同253团会 合，立即投入坚守古宁头的战斗。

而陈浩丰带的那条船，却搞错了 方向，被船工开到大小金门之间的海峡之中，碰到了敌船。

敌人 问：“什么船?哪部分的?”

陈浩丰一面叫战士们准备战斗，一面叫 船工回答：“渔船，打鱼的!”

敌人听到当地人讲话，误以为真是渔 船，就没有追问。

这条船开出了敌占海域，既没有开到古宁头，也没有回到沃头，26日天亮后，飘到厦门靠岸。这一个排的兵力因此 得以保存。

26日午前，兵团首长命令85师师长朱云谦过海到古宁头统一指挥登岛部队坚持战斗。同时，命令我259团也尽力派兵随朱师长 过海增援，由兵团从厦门派船来。

下午，兵团派来一条机动船和两 条小帆船到沃头，我团即派一营长张大山率领部分同志登船。

不 料船刚开出四百米，马达就不响了，船浮在海面上左摇右晃，不能 前进，不知发生了什么问题。

就在这个时刻，又传来兵团的命令： “停止增援部队行动。”

陈博副参谋长马上鸣枪为号，要求已开出的 小帆船返回。

后来我们听说，朱云谦师长也奉命停止过海，看来金 门战斗已近结束。

但26日夜间，我团又接到命令，要我们派船到古宁头去接253 团政委陈利华。

我团又派出1营教导员李风池和2连长冷广银乘 小汽船去金门，并且嘱咐他们要摸黑上岸，把干部和伤员运回来， 不要强攻，以免被敌人发觉。这次他们顺利开出。不幸古宁头阵 地已被敌人控制，他们刚靠岸，就被敌人包围。

李风池被俘后下落不明，可能已被敌人杀害。

冷广银于1950 年返回大陆。据他后来写信告诉我：他们的船于27日拂晓接近古 宁头，远远地就看到岸上很多人。船还未靠岸，有些人就泅水过来 要上船。原来这都是我军的伤员，听到马达声看到船，都急忙奔过 来。

李风池对冷广银说：咱们上岸看看，找找领导干部。这时敌人 也发现了他们，他们刚上岸，就受到敌人三面包围。

冷广银还说，他被俘后，自称是战士，没有暴露党员干部身份。 在集中营，还看到了梅鹤年。梅以后下落不明。

金门战斗失利，主要原因是我军在不断取胜的大好形势下，滋 长了轻敌急躁情绪。

当初大家听说大小金门只有李良荣兵团把守， 大都不放在眼里。我们有歼灭蒋军王牌黄百韬兵团、邱清泉兵团 的胜利纪录，李良荣兵团番号大、实力少、装备差、士气低，不过是 个三流部队，又是惊弓之鸟，只要我们一登陆，枪炮一响，他们势必 逃命的逃命，投降的投降，作鸟兽散，哪里还会顽抗!

大家都忘记了“困兽犹斗”的古训，而大嶝、厦门两岛的迅速解放，又助长一些 人轻视渡海作战的思想，把大海视为平地；在接到敌胡琏兵团已到 金门海域的消息，仍然坚持原先计划不变，因而造成了我军战史上 罕见的严重损失。

海岛作战，有进无退，胜则歼敌，败则被歼，敌我 双方.有他无我，有我无他，没有回旋转移的余地，必须有取胜的充 分把握而后战，决不能心存侥幸。

金门之战已过去了40多年。至今我还经常想念那些在岛上战 斗到最后一刻的战友，特别是徐博同志。

徐博，浙江人，抗战中由 上海到苏南参加新四军。他性格开朗，笑口常开，常常用上海话 讲：“阿拉革命来的!”

金门战斗前，他已有女友，本可以结婚，但他 笑说：“且慢结婚，说不定充军金门!”

当时我们听说金门为古代贬人充军之地，徐博才开这个玩笑。谁料他不幸而言中，听说他在金 门北太武山一洞穴中隐藏了约三个月，敌人发现他时惊讶万分!

徐是当时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他为人民解放和祖国统一事业献 出了宝贵的青春和生命。

我曾有“哀徐博”诗一首，录下作为这篇 回忆的结尾。

预感充军谢情人，八千壮士唬金门，

武山深穴藏百日，呼海笑天血满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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