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泥土

山村散人

故乡的泥土

余霞寿

2025年10月7日，二哥八十大寿，我提前一日返乡道贺。节序晴和，时光宽缓，遂携老伴缓步闲游田畈。这片田畈坐落于环鄱阳湖滨湖之畔，系往昔修圩围湖造田而成，往大处计有数万余亩，滋养四万多乡人；往小处观亦有千余亩，维系余家、卢家、黄家畈三村千余口生计。三村农人世代共耕共种，常以“三村同畈”相唤，质朴暖意藏于寻常语间，淡远绵长。离乡五十三载，世事浮沉辗转，这片泥土的清芬从未远散，始终凝驻心田，温润如初。凝望畈上连片沉甸甸的金黄稻穗，风过处，久违的泥土腥甜裹着醇厚稻香漫溢而来，沁入心脾，神思舒展，满心皆是熟稔暖意与深切眷恋。

脚下泥土松软绵密，踏之轻陷留痕，浸着晨露的润泽，载着大地的厚重。风拂稻浪，簌簌作响，掀动满畈金波，亦悄然翻涌旧时岁月的记忆。求学时节假日期间，随父兄及乡邻下地劳作的光景历历在目：春日躬身插秧，指尖沾着田水微凉，嫩绿秧苗植入泥壤，便扎下一季青涩期许；夏日踏田除草，泥浆漫过脚踝，暑热蒸腾间，藏着禾苗拔节生长的欢畅；秋日挥镰收割，饱满稻穗压弯镰柄，泥土裹着谷粒的坚实，映着晒场铺展的暖阳，颗粒归仓的喜悦溢于言表。昔日朝暮与泥土相伴，只觉其朴实无华、默然无言，如今回望方知，这黑褐沃土藏着人间烟火本底，养熟岁岁丰年收成，更养厚心底绵长不散的乡愁。

田埂间偶见农人佝偻劳作，衣染泥渍，神情安然笃定，一如当年朝夕耕耘的乡邻模样。他缓缓走来，一声“叔，回来啦！”轻落耳畔，质朴问候满含暖意——原来他们仍记着我，我本是这片土地的人。我问及今年收成，他满心欢喜应答：“今年年成好，收成错不了。”泥土静默无言，却载着三村人的生计期许与烟火温情，春种秋收，寒来暑往，默默滋养一方水土与世代乡亲。半生辗转漂泊，踏过无数异乡的水泥、沥青硬地，终究不及故乡泥土这般妥帖暖心。它藏着大地本真肌理，映着岁月温良底色，纵行至天涯海角，这缕独有芬芳，终是心之归处。风再起时，稻香萦绕肩头，泥土气息漫遍周身，恰似故乡温柔相拥归人，暖意绵长，岁岁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