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秋食暖心</p><p class="ql-block">杨惠卿</p><p class="ql-block">秋天真让人欢喜。无论成人孩童、城里乡下、青年老者,走进这季节,都能寻到独属自己的享受与快乐。我亦如此,或立于秋日蓝天下,或是漫步秋园里,心底总会冒出孩童般的雀跃。我爱秋日的蓝天、红叶、野花与落叶,但最挂怀的,是那五谷丰登的踏实,最难忘的,是那暖透心胃的秋食。</p><p class="ql-block">人们爱秋,写秋的人也多,毕竟这是个丰盈多彩的季节。我收藏有一本名家写秋的集子。在这本集子鲁迅、峻青、杨朔、老舍等大家的笔墨里,满是对秋的赞美 —— 多是五颜六色的景致、层林尽染的风光,以及秋光铺展的山河画卷。</p><p class="ql-block">我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孩子,对土地有本能的亲近与敬畏,对秋天更有刻在骨子里的期盼。秋天是丰收的季,这份丰收是大地的馈赠,更是农人一年辛劳的回响。村里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忙了一整年,常是数着日子盼收获。每到秋收,学校会放秋假,我们这些孩子也跟着加入收秋的队伍。</p><p class="ql-block">还记得生产队长站在金黄的田埂上喊 “开镰”,那劲头像战役尾声时振臂呼 “冲锋”。他弯腰举镰,“唰” 地一声,大片黍子便倒在地里。随后人们快步涌入田间,一行行庄稼在身后铺展开来。</p><p class="ql-block">生产队的场院更是热闹。大车拉着庄稼从地里来,又载着粮食往生产队的粮库去。机器的轰鸣、骡马的嘶叫里,最响亮的是社员们的说笑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p><p class="ql-block">要说秋天的实在,还得看庄稼人的铁锅与炕头。当年生产队的口粮虽仅够饱腹,但一到秋天,炕头上摆的堪比 “满汉全席”。新磨的玉米面熬粥,香气能飘半条胡同;土豆埋在灶膛里煨着,皮儿裂开就露出软糯的瓤,咬一口,绵到嘴里,香到心尖。最让人念想的是那锅 “大杂烩”—— 土豆、萝卜、蔓菁、豆角,再掺上嫩玉米,连锅端到炕中央。全家围着坐,你一块我一块,边吃边聊,比过年还觉着实惠。这些吃食不只是填肚子,更像一场仪式,把大地的馈赠和人间烟火拧在一起,暖了肠胃,也暖了岁月。</p><p class="ql-block">日月轮回,我们渐渐老去,秋天却年年如期而至。如今日子好了,人们仍念着当年的秋食。秋收时节,村里人会把白面大米收起来,照样用大锅煮 “大杂烩”,寻那份收获的欢喜;城里人更把 “烧山药”“煮玉米”“煮毛豆” 当成稀罕菜端上餐桌,让原本只属于秋天的味道,成了四季能尝的美味。就连同学聚会、朋友聚餐,也从酒楼挪到田间地头,啃着烫手的烧山药,就着略咸的咸菜,用最质朴的味道唤醒深埋的记忆。</p><p class="ql-block">秋食从不多言,却以最朴素的方式教我们随和与感恩。这些粗茶淡饭里,藏着季节最真实的温度。它不像春鲜那样张扬,不似夏味那样浓烈,只以温厚踏实的姿态,抚慰着每个人的肠胃。一口烧土豆,是夕阳融进泥土的甘甜;一碗小米饭,是大地回馈耕耘的醇香。它们默默诉说着收获后的安宁,藏着人与土地相守的默契。秋食的暖,不只是胃里的热意,更是记忆深处不灭的灯火。它用寻常滋味系住漂泊的脚步,照亮归途的窗棂。秋食如故人,不喧哗,自有声,默默守护着人间烟火里最朴素的信念。它不争春华,不竞夏荣,只在秋深时,悄然端出满桌沉静。</p><p class="ql-block">年年秋食如约,以最本真的模样,把人间烟火煨得长久又温暖。也正因这份暖,每逢秋风起,我总忍不住想回到家乡,再尝一次秋食,再品一回秋收的滋味。</p><p class="ql-block">秋食依旧,人事如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