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晨霜》

小桥流水

图、文、制作/小桥流水

2025.12.15於上海

《晨霜》

白霜覆叶寒枝瘦，

晓色初分草色幽。

零落黄金铺小径，

风前犹带几分秋。

疏林影静天光阔，

远树烟轻日影浮。

莫道冬来无足赏，

清晖满目豁吟眸。

（注：‌“豁吟眸‌”，指人的视野和心胸为之开阔。“豁”有开阔、舒展之意，“吟眸”则指人的目光或审美视野，整体表达了一种由外景触发的内心愉悦与灵感涌动。‌）

晨光未透之时，我已步入这霜的世界了。

我甩开膀子挥舞者扫帚，哗哗的声响惊飞了树枝上啼鸣的鸟。马路上，一排银杏昨夜慷慨，将一身金黄零落成满地碎金。每片叶子都镶着细细的银边，那是霜的笔迹。风来，几片叶子翻身，露出底下未被覆盖的叶脉，那脉络里，竟还藏着几分秋日的暖黄。原来秋并未走远，只是躲进了霜的褶皱里，等着有心人来发现。

抬眼望去，寒枝瘦骨嶙峋，每一条细枝都裹着茸茸的霜衣。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霜冻，寒气往脖子里钻，有点冷。草坪上的叶子蜷着，边缘微微向上收拢，托着那层薄薄的、毛玻璃似的白。天光渐渐明朗，那白便泛出极淡的蓝，像是远山在黎明时分的呼吸。草色是幽幽的，枯黄里透出倔强的绿意，霜是公平的，无论荣枯，都给披上同一种清辉。

林子疏朗起来了。枝条的影斜斜地印在地上，清晰如刻，又因霜的折射，晕开淡淡的光晕。天空在枝桠间显露，不是夏日那种被绿叶剪碎的蓝，而是完整的、辽阔的、洗过一般的淡青色。远树的轮廓在晨雾里化开，像水墨在宣纸上轻轻渗染。日光浮起来了，不是热辣辣地照，而是温柔地、带着凉意地漫开，使每一片叶上的霜都成了小小的棱镜，把光线析成七彩的微芒。

原来霜不只是冬的宣告，更是秋的延续，是季节温柔的衔接。那些说冬日萧索的人，大约是未曾见过霜晨吧？你看这清晖满目，天地澄澈，连呼吸都带着薄荷般的凉意与清醒。这光景哪里需要刻意吟咏呢？它早已自己铺展成天地间最阔大的诗行，只待一颗静下来的心，做它忠实的读者。

我便这样站着，看霜渐渐薄下去，化成草尖上一滴欲坠未坠的晨露——那里面，正映着一个渐渐醒来的、完整而光明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