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某读书软件对加缪著名小说《局外人》介绍:“本小说塑造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荒谬的人’——对一切都漠然置之的主人公默尔索,他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漠不关心,他母亲的去世,甚至自己被判处死刑,他都没有感觉……” </p><p class="ql-block"> 当读完这部篇幅不长的,思想却有些深刻的小说后,作为文学爱好者的我不免心生怀疑,默尔索这样的人真的是所谓的“局外人”吗?</p><p class="ql-block"> 许多评论文字都认为默尔索麻木不仁,对母亲没有感情。但是,小说中提到,他去养老院见妈妈的尸体,说的是:“我想立刻见到妈妈。”在《局外人》的法文原版中,默尔索称呼母亲时使用的是 “maman”,而不是更正式或冷淡的“mère”(即“母亲”)。说明他是有感情的,也在乎妈妈,和妈妈很亲。只是,后面又写到:“由于来一次就得占用我的一个星期天,且不算赶公共汽车、买车票以及在路上走两个小时所费的气力。”这里可以见得,他是个局促的、需要算计生活成本的穷酸小人物,充其量不是一个大孝子,却并不能说明他对母亲的麻木不仁、漠不关心。</p><p class="ql-block"> 《局外人》这部小说诞生于1940年左右的法国。那个时代,德军绕过马奇诺防线,进占巴黎,法军伤亡惨重。国土被分裂成三块。600万人成为难民,黑市与抢劫蔓延。社会的境况显露出许多不堪与困顿,正是如此,许多人像默尔索那样很想让自己轻松一些,至少可以暂时摆脱烦恼,他们已经被这个世界吓坏了。然而,残酷的社会现实没有放过他们,而是给这样的小人物做了一个局,他不是真的置身事外,是被社会玩弄于股掌中,所有的外部力量都在欺负他们。默尔索唯一不足的性格特征是软弱,但也是大多数老百姓的性格,在没人可以依傍的情况之下,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p><p class="ql-block"> 默尔索的朋友雷蒙,是个暴脾气的男人,对情妇大打出手。他问默尔索愿不愿意做他的朋友,默尔索说做不做都可以。其实,即便是现在的社会,当一个不怎么样的人,热情地想与另一个没有朋友的人交朋友,谁会清晰分明地说明自己其实不愿意。这是入世的为人之道。这里的描述,是否说明,人在那种社会背景下,所处社会阶层下,只能是这样模棱两可、无奈接受的态度。</p><p class="ql-block"> 默尔索所有的疏离,在我看来都是一种正常的反应。他说,当他念大学的时候,有过雄心壮志。但当他辍学之后,很快就懂得了,这一切实际上并不重要。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他提前成熟的标志,以免得到更多的失望。他很明白自己的感受,对女友,他虽然被动地说愿意和她结婚,但是内心里“还是想要她跟我在一起……”“萌生出要结婚的念头……”当雷蒙被阿拉伯人侵犯后,默尔索把他们打架经过讲给两位妇女听,还劝说雷蒙,向阿拉伯人开枪不妥。最后拿现在的法律说,默尔索杀了阿拉伯人,进行了正当防卫。这些都说明默尔索一直在事情发展中积极的思考和参与,并不是始终游离在局外。我完全能够想象默尔索当时的表现,但是后来的遭遇证明他是个失败者,是被戕害者。</p><p class="ql-block"> 被捕后,当时的法律机制充分展现出“荒诞”二字。随后的默尔索又被加上了局外人的标签。法庭似乎没有认真审理这个案子本身,绕来绕去地证明默尔索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或者说是个社会渣滓。默尔索提醒律师注意,“安葬那天的事与我的犯案毫无关系。”他希望的到律师的同情,而并非强硬辩护。之后的定罪过程,总是纠缠在默尔索在母亲葬礼前后的表现上。如此荒诞不经的法律,无端将默尔索送上了断头台。</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章,默尔索再三拒绝接待指导神甫,他“感兴趣的是逃避死刑,是要知道判决之后是否能找到一条生路。”他不断抗争。这些都表明,默尔索不是“局外人”,对自己的生死都麻木不仁。事实上,默尔索所有的抗争上诉都是徒劳,荒诞的国家机器磨光了被战争蹂躏后,普通人虚空的斗志与棱角。到最后,默尔索不是以局外人的状态接受死刑,而是他累了,不愿意再为渺小的生命个体争取,哪怕是生命。</p><p class="ql-block"> 加缪塑造这个人物,不是用来谴责这个没有感情的“局外人”,他谴责的是战争后颓败的法国社会。我读的过程心情很悲伤,最后也是心力交瘁。赞叹加缪高超的写作技巧,他语言看似平淡,我却能在所有描写中义愤填膺,对默尔索的遭遇产生同情之心。这让我想到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也是这样平淡的语调,对爱人去世的描写竟然只有四句话:“看来她是一次接一次地出血。他们没法子止血。我走进房去,陪着凯瑟琳,知道她死去。她始终昏迷不醒,没拖多久就死了。”但是,任谁看着都觉得主人公内心的悲怆,我分析了一下原因,是先前小说营造的氛围,使得我们读者会理解作者深深的用意。</p><p class="ql-block"> 作为一个和平时代的作者,我们没有过悲惨经历,往往是搜罗一些历史故事,一些当代小人物的故事作为小说素材,我们笔下的文字很难有摧枯拉朽的力量。我想,用平淡的语言写故事还是我可以学习的技能。平淡其实是不平淡。依靠生动的情节也好,依靠复杂的结构也好,依靠强大的气场也好,让人物在平淡叙述中鲜活,是大师教给我们的方法,我们可以进一步探索与实践。</p><p class="ql-block"> 《局外人》的结尾写道:“为了善始善终,功德圆满,为了不感到自己属于另类,我期望处决我的那天,有很多人前来看热闹,他们都向我发出仇恨的叫喊声。”这不是默尔索真正的接受死亡,而是一种控诉,一种以荒诞应证荒诞的态度,发出的同样仇恨的内心呼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