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海江盆景摄影樵夫制作李庆璋

樵夫____李庆璋

<p class="ql-block">万里海江凝于寸土,波澜壮阔藏于方盆。一帧盆景,宛如流动的山水长卷,匠心独运,以石为峰,以水为脉,以苔为林,将浩渺烟波悄然收拢于案头咫尺之间。我执镜如执笔,摄光影之魂,留自然之韵,使海江之势跃然眼前,恍若置身千帆过尽的苍茫古渡,心随景动,意与境合。</p> <p class="ql-block">这方寸之间的山河,是用三十年光阴与山石对话的回响。他们不采名木,不求奇石,只在山野间拾些粗粝岩块,带回院中静置数月,任其沐风饮露,与苔藓共生。某日清晨,他见石缝间悄然爬出一缕绿意,便知时机已到——树根将嵌入岩隙,枝干将随势而曲,如江流绕山,顺势而行。他们不雕不琢,只以耐心引自然成形。那棵斜倚岩壁的老树,像是从悬崖绝壁中挣扎而出,枝干虬曲,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仿佛在说:纵使困于方寸,也要向天伸展。</p> <p class="ql-block">几艘小船模型,木帆微翘,绳索纤毫毕现。这些船不浮于真水,却航行在白沙铺就的“江面”上。他常在黄昏时调整船的方位,让它们朝向岩影最深的一侧,仿佛正欲驶入暮色苍茫的峡口。问为何总在盆景中置船,他们笑而不语,只指着远处墙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他们年轻时在江边伐木的身影,肩扛长锯,背对奔流。原来,这些船载的不是装饰,而是记忆。曾是江上樵夫,听惯了号子声与浪拍岩,如今虽离水千丈,却仍想让那一脉江流,在石隙间继续流淌。</p> <p class="ql-block">有一处微景,山石错落,中空如谷,谷底铺白沙,白沙上浮三舟,帆影微动。最妙的是山顶那座小亭,青瓦飞檐,不过拇指大小,却让人仿佛听见茶烟袅袅中的低语。他说,那是他梦里的停舟处——行尽千帆后,总得有个地方,让心靠岸。这亭子不迎客,只等归人。我忽然明白,他做的从来不是盆景,而是一场场精神的归航。每一块石头的走向,每一株植物的俯仰,都是他们与过往对话的暗语。</p> <p class="ql-block">樵夫的摄影,是另一种形式的雕刻。不用滤镜,不修光影,只在一个清晨或薄暮,等阳光斜切过岩面,苔色由暗转亮的那一瞬按下快门。他说,石头不会说话,但光会。他拍下的不是静物,是时间在山石上爬行的痕迹。某次我见他蹲在盆前整整两小时,只为等一缕逆光穿透树隙,落在船帆上如一道金痕。那一刻,白沙成了波光,静止的船仿佛真的动了起来,载着旧日江风,缓缓驶出岩嶂。</p> <p class="ql-block">他从不称自己为艺术家,只说自己是个“收拾山河的人”。那一方方浅盆,是他从大地上剪下的片段:一段断崖,一湾浅湾,几声未落的桨响。他把江河的魂魄,藏进石头的褶皱里,又让摄影成为封存记忆的琥珀。看他的作品,你会忘了尺寸。那不是摆在茶几上的装饰,而是一整片被凝缩的天地,风从石缝里吹出来,水声在心底响起来。</p> <p class="ql-block">院角有棵老松盆景,根盘如爪,咬住半块青石。树旁立着个迷你亭子,亭边一舟,舟上无桨。他们说,这树是二十岁时种的,如今已和他们一样,满身风霜。每年冬至,会在这树下放一盏小灯,光晕映着树影,摇晃在墙上,像极了当年江上夜泊时,船头那盏不灭的风灯。或许对他而言,制作、养护、拍摄,都不过是种仪式——用双手一遍遍重写那条江,那段岁月,那个曾站在浪头、如今静坐院中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有次我对着一株枯树出神。树已无叶,枝干如铁,却仍挺立于石上,根部覆满绿苔。他说,死树也有气节,只要根还活着,就不是终结。旁边那座微型宝塔静静立着,像在守候什么。我忽然觉得,他一生所造的,不只是盆景,而是一座座精神的渡口——有人在此登船,有人在此靠岸,而他们,始终是那个守在江边的摆渡人,用石头记山,以光影留水,把万里海江,悄悄藏进了方寸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