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北疆深度游之三，（船游喀纳斯湖）

阿成

2024.10月下旬，正是新疆北疆最美的季节，阔别八年，我再次自由行，踏上了北疆的土地。

来到了喀纳斯景区，我选择了直接住在景区里面的民宿。住宿离喀纳斯湖较近，一是方便拍喀纳斯清晨的晨雾；二是出行方便，减少中途等车排队等事项。

头天下午，我们已经登上了观鱼台，远距离接触了喀纳斯湖，拍摄了喀纳斯的风光及夕阳。今天的任务是拍摄喀纳斯清晨的晨雾及登游船近距离接触喀纳斯湖。

一，破雾

清晨6点多，喀纳斯景区里面民宿的房面上结着一层白白的雪霜，此时的气温约在零下几度，当我在我推开木门的一刻，寒风刺骨，不由打起了一阵啰嗦。

我们穿着厚厚的冲锋衣，冒着寒风来到了喀纳斯湖畔。此刻的喀纳斯湖真是太美了，薄薄一层烟雾蒙胧在湖面，它如同一个睡美人，还未在睡梦中苏醒。

晨雾正从湖面缓缓起身，像美人苏醒时绵长的呼吸。那些白纱贴着水面游走，时而聚拢成团，时而散作丝缕，将湖畔的杉木林晕染成水墨画里的远山。

我住的木屋就在离喀纳斯湖水几百米的地方，屋檐下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霜﹣﹣细密的，晶莹的，像是时间在此处留下的指纹。

民宿木屋的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与远处山林的晨霭缠缠绵绵，像是大自然亲手织就的轻纱，将喀纳斯的清晨晕染得愈发朦胧诗意。

我们赶回住宿地吃了点便餐，8点钟前就赶紧到了喀纳斯湖游客中心。

八点多的喀纳斯，阳光已越过东侧山脊，却不是那种耀眼的、一览无余的明亮。

柔和的光线穿过稀薄的雾气，被筛成亿万金粉，均匀地洒在湖面、林梢、以及我们这些早行人的肩头。

许多的游客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一排排的游船已经整装待发，船帆是白色的，船身漆成天空的颜色，在翡翠般的湖水映衬下，像一片落入玉盘的云。

游船发动机的声响打破了静谧﹣﹣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低沉而克制的轰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船身缓缓离岸，船尾犁开的水痕，是这面巨大镜子上的第一道皱纹。

回头看，我们居住的民宿小院在视野中渐次缩小，红顶木屋、袅袅炊烟、晾衣绳上飘扬的彩色披肩，都成了湖畔生活的一个微小注脚。

二、碧玉

蓝天白云下，喀纳斯湖水呈现出一种碧玉般的宝色般的“蓝色”。倘若世上真有一种颜色可以命名为"喀纳斯蓝"，那它必定诞生于此湖。

喀纳斯湖近岸处，水是透明的绿，我们肉眼能看见水下三两米处沉睡的卵石，圆润如史前生物的卵。

稍远，喀纳斯湖水绿色沉淀下去，化作翡翠的质感﹣﹣不是珠宝店里那种匠气的翠，而是带着呼吸的、随时在流动变幻的翠色。

我们的游船开及至湖心，翡翠融入了天空的倒影，变成了深邃的蓝，一种近乎墨色的、能吸纳所有目光的蓝。

让我们陶醉了！

游船导游说，喀纳斯湖是古冰川造化而形成的杰作。

我想象亿万年前，巨大的冰舌如何缓慢而坚定地切割山体，留下这道长二十五公里的美丽的伤痕。

当古冰川退去后，融水注入，便形成了现在的喀纳斯湖。

当船开至湖中央一处，导游介绍此处"最深处为一百八十八米。"时，引起了同船的旅人同声低声惊叹。

一百八十八米。那是一个足以吞没整座钟楼的高度。

在这深度之下，藏着什么？

是亿万年来从未见过天光的岩石，是沉没的古老树木，还是传说中那神秘的"湖怪"？

我俯身看向水面，水面也看向我，在那一瞬的对视中，我感到某种古老的寂静正从深处涌上来。

游船缓缓前行，两岸的山林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十月的喀纳斯，山林早已换上了五彩斑斓的盛装。

金黄的白桦树、火红的山杨、墨绿的云杉，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大自然精心调配的色块，浓烈而和谐。

远处的山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给巍峨的山峦戴上了一顶雪白的绒帽，与山下的彩林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添几分圣洁与壮丽。

我举起相机，用长焦镜头对准远处的山林，拍了一组又一组的美景。

金黄的白桦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是挂满了金色的铃铛，微风拂过 仿佛能听到清脆的铃声。

三、裁秋

船行至喀纳斯湖中开阔处，船的速度略提升。

当船头劈开的波浪向两侧展开，如一双无形的手，将整湖的秋色从中“裁开。”

当然，“裁秋”这比喻并不确切-﹣不是裁开，而是拂开，像拨开美人额前的发丝，让那张绝世容颜完整呈现。

游船的左舷是高高的雪峰。

那是友谊峰的余脉，终年积雪的山巅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白得不真实，像是天神遗忘在此的一顶冠冕。

高峰的雪线之下，是灰黑色的岩壁，嶙峋、冷峻，记录着地壳运动时最激烈的争吵。

高处再往下，奇迹发生了﹣﹣墨绿的冷杉林如厚毯铺展，而在杉林与湖水相接的狭窄地带，是彩林，是喀纳斯十月最华丽的演出。

金秋十月的喀纳斯真的是美极了。我从未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见过如此丰富的色彩。

金黄的是西伯利亚落叶松，每一根针叶都吸饱了阳光，在枝头颤动如金箔。

火红的是花楸，一小丛一小丛地点缀在林间，像大地血管里最炽热的血液。

低矮处的色彩斑斓搭配更绝。

深紫的是稠李，暗红的是蔷薇，橘黄的是白桦……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恣意地、狂野地混杂在一起，像哪位醉酒的画家打翻了调色盘，却又在无意识的泼洒中创造了超越理性的和谐。

我们游船的右舷处，可以看见喀纳斯雪山之倒影。

这或许是喀纳斯最神奇之处：水面之上已是人间至美，水面之下竟还有一个颠倒的、更纯净的仙境。

友谊雪峰的倒影被喀纳斯湖水波揉碎，化作流动的光斑。

彩林的倒影则完整得多，每一棵树都复制了一个孪生兄弟在水下，色彩甚至更为饱和-﹣那水中的金黄更沉郁，火红更炽烈，仿佛湖水不是稀释了颜色，而是提炼、浓缩了它们。

岸边有一棵孤零零的白桦树，斜斜伸向湖面，通体金黄，枝头的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中颤抖，随时准备完成生命中最后一次坠落。

我举起相机，长焦镜头拉近那个画面。那一刻我按下快门，不仅是为了记录一棵树，更是为了捕捉这个瞬间﹣﹣一个物质世界与它的镜像完美对视的瞬间。

四，寂静

船行至湖的深处，导游关闭了扩音器，船也静静地停止了前进，让游客静静地欣赏喀纳斯的美。

这时，游船的发动机也调至最低档，几乎听不见轰鸣，只有螺旋桨搅动水流发出的轻柔的"哗哗"声。

在这一片突然降临的安静中，喀纳斯湖水展示了它的另一面寂静的美。

不时有鸟鸣从喀纳斯湖的岸边传来。这不是城市里麻雀的啁啾，而是一种悠长的、带着回音的鸣叫，是某种水鸟在呼唤同伴。

突然，有一只潜行的水鸭子从湖中水里窜出，打破了当前的平静。

远处有松果落地的闷响，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辨。

风儿穿过不同密度、不同高度的树林，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掠过杉树梢头是低沉，拂过白桦林是细碎的沙沙，扫过湖畔草地则是温柔的窸窣。

五，返航

当我们的游船开到湖中心较远处的一个地方开始了折返。

同样的风景，因阳光的光线变化、因着视角的转换，呈现出全新的面貌。来时的神秘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亲切的美，像是与老友重逢，每一次注视都能发现新的细节。

回望来路，那一道被无数游船犁开的白色水痕，早已平复得无影无踪，湖水重归完整的、平滑的寂静，仿佛我们从未经过。

时光是这样的短暂，反而让我有些恍惚起来，方才那一段色彩斑斓的航程，那雪峰、彩林、碧波、光影所共同演绎的盛大交响，究竟是真实发生过吗？

返程时，游船的速度明显加快，靠近码头时，一群野鸭从船头掠过，翅膀拍打水面，留下一串逐渐扩散的涟漪。

岸上的游人比早上多了许多，谈笑声、相机快门声、孩童的惊呼声隐约传来。喀纳斯从晨间的静谧中完全苏醒，进入了它作为风景名胜的日常角色。

船靠岸了，木栈道在脚下轻微晃动，像是湖水在作最后的挽留。

回望湖面，我们行过的痕迹已完全消失，水面恢复了完整的、镜子般的平静。下一艘游船即将启航，又一批游人将去经历他们的喀纳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