茈湖口马王山荸荠，甜透心底的乡愁

龙湖桥畔

摄影：张荣华 徐红晖

　　茈湖口马王山村，静卧在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茈湖口镇，是南洞庭湖畔一个宁静祥和的乡村。近年来，村里立足自身优势，大力发展稻虾共作、木槿花、瓜蒌、荸荠等特色产业，还依托直播基地壮大集体经济，带动村民就业增收，成为了茈湖口镇“一村一品”的典范。在党建引领下，乡村产业稳步振兴，马王山村民的日子也愈发安稳踏实。

　　四季更迭，马王山景致各异，韵味十足。眼下，马王山的荸荠丰收在望，我跟随《湘野探村记》拍摄团队来到这里，以文艺赋能助力乡村振兴。而冬日来此挖荸荠，于我而言，恰似一场与童年不期而遇的邀约。

　　冬日里，马王山的田野褪去了夏秋的喧闹，呈现出一片沉静的土黄色。泥土半干，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几分韧劲。老农费力地用耙将泥土翻开，深褐色的“秘密”逐渐显露出来，我学着农妇的样子，躬身用手细细翻找。这法子虽细致，却显得过于文雅，反倒勾起了我心底那股更粗犷、更鲜活的记忆。

　　那记忆来自小时候。那时的我们，哪有耐心这般慢条斯理地“挖”呢？田里的水还未完全退去，浅浅地映着冬日惨白的日头。我们这群孩子迫不及待地脱了鞋，卷起裤脚，赤着脚就踩进那冰凉刺骨的泥水里。农人收获后，泥土里总会遗落不少“宝藏”，用耙头根本清理不干净，这便成了我们的用武之地——用脚去踩。两只脚在滑腻的泥浆里交替着，深一脚浅一脚，全然不顾泥水溅得满身都是。忽然，脚底板触到一块硬硬、圆圆的东西，心里顿时一喜，仿佛触到了什么机关。这种感觉十分分明，在松软的泥水里，一点坚硬的抵抗，带来一种圆润的惊喜。于是，我赶忙弯下腰，伸手往泥里一掏，一颗乌黑发亮的荸荠便带着泥，落在了手心里。

　　那时的我们毫无耐心。从泥里掏出荸荠，若旁边恰有一汪清水，便胡乱搅几下，权当洗过了；若没有，便撩起衣角，用力擦一擦。然后，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用门牙轻轻一磕，那黑紫色的外衣便应声裂开，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一口咬下，爽脆无比，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化作丝丝甜意，慢慢漾上心头。这甜，混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野蛮的生机，是童年独有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滋味。

　　此刻，我站在这片安静的田埂上，手中握着一颗刚从泥里挖出、还带着新鲜泥土芬芳的荸荠，竟有些恍惚。远处是疏朗的村庄，近处是寂寂的田野，四周安静极了，唯有风声掠过干枯的稻草梢。方才那些喧腾、湿漉漉的童年景象，仿佛一场无声的电影，在这片田野上空静静放映。那时的热闹属于他们，眼前的安静属于我。而这颗小小的荸荠，却像一把钥匙，轻易地打开了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

　　这荸荠的滋味，似乎比记忆里淡了些，但那份清冽与脆爽，却并无二致。原来，有些东西，一直留在那里，未曾被岁月偷走。此行挖的，又岂止是这土里的荸荠呢？分明是那些散落在时光深处、亮晶晶、甜津津的往日啊。

　　如今，这清脆多汁的马王山荸荠，已不再仅仅是童年味觉的记忆。它成就了一方产业，甜了乡亲们的生活，也酿成了一缕共同的乡愁。年关将至，亲人团聚，在肴香酒暖之后，摆上一盘清水养着的荸荠，剥去紫衣，露出雪白的果肉。咬下一口，清甜沁人，既能化解肠胃的积腻，又能润泽被烟火熏染的喉舌。它让热闹的年节，在酣畅之余，多了一分清爽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