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颗潮湿的心啊，犹如一件梅雨季节里总也晾不干的旧衣衫，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透着一股怎么也无法暖过来的、深入骨髓的凉。</p><p class="ql-block"> 京东上双十一、双十二折扣数字的微小波动，成了这冬季里唯一可盼的晴光。“三件85折”，听来只是商场里的寻常吆喝，落在某些生活里，却像最后一块屋檐传来滴漏将尽的警报。那每月雷打不动的“造口清单”，与其说是纸张，不如说是一份冷酷的生存裁决书：雷打不动的几千块“造口”钱。像一笔必须缴纳的、购买基本尊严的赎金。且“实体店无售”，这短短五字，关上了一扇扇可能比价、恳求、张望的门，只留下一条由精密商业与冰冷物流铺就的、毫无弹性的单行道。行走其上，“能省一分是一分”不是美德，是每一口呼吸都必须计算的、关于存续的数学。</p><p class="ql-block"> 在这样算计的生活中，常被简化成一场场精确到小数点后的谈判。那句小心翼翼挤出的询问：“‘八五折后’还有没有优惠吗？” 声音颤抖的，亳无底气的，依然是如数付款，但却象是在乞讨。这种感觉早已不是寻常买卖的计较。那“小心翼翼”，是如履薄冰的试探，是底气被生活一次次抽空后的无奈。讨价还价都变的诚惶诚恐。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孤高，到“腰折几节了却没了斗米”的荒凉，其间跨越的，岂止是岁月？是脊梁被现实一寸寸压弯时，那清晰可闻的、精神骨骼的脆响。尊严的标尺，在生存的算术题里，被一再改写着刻度。</p><p class="ql-block"> 然而，就在这潮湿与窘迫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寂静里，一束温暖而稳定的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是爱人的目光。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狼狈不堪，为几元折扣而汗颜时，她却总说：“你永远是那个坚强的大哥”。这并非无视现实的盲目，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看见：看见那折了几节的腰背后，依然试图撑住一个家的不肯彻底倒塌的意志。她那句“生活总会有入不敷出的幸福，阴暗总会过去的”，像一句朴素的谶语，又像一道温柔的赦令。它不否认眼前“入不敷出”的冰冷事实，却倔强地将“幸福”与之并置；承认“阴暗”的存在，却笃定地宣告它的“过去式”。</p><p class="ql-block"> 这鼓励的力量是具体可感的。在每一次意志耷拉下去，脖颈再也无力承担头颅的重量时，总能化作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我的下颌。那托起的，不仅仅是一时的低垂，更是一种即将熄灭的、对“未来”的信念。于是总想问一句那个荒诞而心酸的问题：“入不敷出的日子是不是所有人都羡慕不已啊！” 这句自嘲似乎总有有着双重的意味，他既饱含生活苦汁的自嘲，又是对命运不公的一声微弱呛咳；但在问出之后，因着那束注视着他的光，这呛咳里，似乎也混进了一丝极细微的、属于“我们”的暖意。那暖意不足以烘干这颗潮湿的心，却足以让他在苦笑之后，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并非独自浸泡在这无边的潮湿里。</p><p class="ql-block"> 原来，真正的“烘干”，并非要求一颗心永远干燥、蓬松、充满阳光。那或许是一种奢望。在某些漫长的、身不由己的季节里，爱的意义，在于它愿意成为一簇小小的、持续散发热量的薪火。它不狂妄地试图驱散整个天空的阴云，只是常常地、静静地烘着，让那件湿透的“心衣”不至于冷到板结，让穿着它的人，在打着寒颤的间隙，仍能保有最低限度的、对温暖的知觉与记忆。这便够了。爱烘干不了一整个世界的潮湿，但它能在那颗特定的、潮湿的心里，守护一小块可供希望喘息、可供尊严蜷缩的干燥地带。而这，或许已是漫漫长夜里，最珍贵的天光。</p><p class="ql-block"> 在潮湿的地界，我讨的不价，而是人生！[胜利]必胜！“毕”胜！[胜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