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碗藏着母爱的油炒面

原野摄影

　　曾经，寒风裹着冬至的清冽漫过村庄，指尖触到冷空气的微凉时，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那是儿时每到冬至，老母亲在灶台前熬煮的一锅油炒面，热气氤氲间，香透了整个寒冬，也刻进了岁月深处。

　　今天是“冬至”节气。原先农村里的老人们根据节气都会过一个小小的节日，比如八月十五、九月九、十月一等等。冬至到了，同样在物质条件不是很好的情况下，也要简单过一过冬至。现时下大多数人在冬至时会吃饺子，我小时候人人家家条件有限，没有肉也没有多少白面，母亲就简单的煮一点我们心中的好吃的——“油炒面”。

　　那时是生产队大集体，由于我家劳动力少，争的工分少，人口多，年底只能从生产队分得少的可怜的几斤清油，母亲做油炒面时，虽然没有多少清油和细白面，但她向来带着一股子细致劲儿。用有限的清油和白面做出最好吃的油炒面。冬至前日，她便会提前准备给我们姊妹几个做一顿油炒面。我们姊妹们由于平常很少吃到白面油饼之类的奢侈食品，就等的有些急不可耐，早早盼着冬至日的到来。

即是这样的油炒面也不是每年冬至都做。只是每隔几年才做一顿少得可怜的油炒面吃。

四、五十年前是生产队大集体，缺油少面日子过的非常清苦。记得有一次洪水沟的外爷到我们家里来，母亲特意用少有的白面擀了一顿擀面片（农村俗语说薄擀细切，多宜待客），白面汤（当地人对面食的统称）是用来招待贵客的，那顿面片在我的影响里吃的非常香、面很柔软筋道，面片入口感觉绵绵的十分丝滑舒服。因为平常吃的是青稞面、豆面、杂合面擀的巴洛（当地人对杂面擀簿切成菱形状的面片通称，由于杂面缺少粘性，擀时往往擀不簿，非常厚，经常把一整块巴洛擀成了几小块，做熟后缺少蔬菜，下咽比较困难）。童年的印象里那顿面片是最好吃的一顿。

　　灶台上麦草火苗轻轻跳动，铁锅被烧得温热，母亲舀一勺菜籽油缓缓倒入烧滚水的锅里，油香刚顺着空气散开，便慢慢倒入面粉。她手腕轻转，铁铲顺着锅沿温柔翻炒，动作娴熟又专注。起初是洁白的面粉裹着油星和滚烫的开水，在铁锅里慢慢翻滚，渐渐染上浅黄，再翻炒片刻，便变成了温润的金黄，麦香也从清淡渐渐酿成醇厚的焦香。漫遍整个屋子，连屋外的寒风都似被这暖意裹挟，少了几分凛冽。

煮油炒面时火候要掌握的十分精准，锅只能用麦草温和的烧，不用用煤火急烧，火太大面会被烧糊沾到锅底，火太小面就会夹生，因此煮油炒面也是一门技术活和经验活。

　　母亲做油炒面时姐姐用麦草烧火，首先将锅里三分之一的水烧开，倒一点菜籽油，然后往锅里放上面粉，然后继续慢慢烧煮（也称煮油炒面），待估计面熟时进行翻炒。我们几个姊妹总爱在灶台边踮着脚张望，鼻尖萦绕着愈发浓烈的香气，忍不住频频咽口水，小手还时不时想去碰一下盛食材的碗。母亲见状，总会停下翻炒的动作，笑着我们说：“先别急，再炒会儿才够香，冬至吃暖了，一冬都不冷。”话音落下，又继续专注地翻炒，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映出几分温柔的光晕，那模样，连同锅里的香气，成了儿时冬至最鲜活的画面。

　　等油炒面炒好，母亲舀出几勺分给我们姊妹几个捧在小手里的尕茶碗，当凑近一闻，香气扑鼻、清香入味。此时母亲及时叮嘱要将油炒面晾一晾，小心烫嘴。我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油炒面送进嘴里，虽然有点烫嘴但温热醇厚的口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瞬间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冻得发红的小手、发凉的脚尖，都渐渐暖了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各自捧着一小碗油炒面，就着炒的洋芋丝，热气氤氲了眉眼，说着冬日的家常，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满是暖意与温馨，那是冬至最踏实的幸福感。

　　如今又至冬至，生活水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食层出不穷，随着岁月的更迭，现如今老母亲也已年近高龄，现在的年轻人也不愿意学做这种传统的美食了。因此，遗憾的是再也吃不到记忆深处老母亲亲手做的油炒面的味道了。

可每当想起那锅热气腾腾的油炒面，想起母亲灶台前专注的身影、温柔的叮嘱，想起那份交织着烟火气与母爱的醇厚香气，便觉得冬日的寒凉都消散了大半。

那锅冬至的油炒面，藏着母亲最质朴的疼爱，也藏着儿时最温暖的烟火记忆。岁月流转，冬至年年往复，那份暖意却从未褪色，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岁岁年年，温暖着我的时光，也成了冬至时节最珍贵的牵挂，刻在心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