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王江龙</p> <p class="ql-block">献给我敬爱的母亲</p><p class="ql-block">转眼间,您走了小半年了。</p><p class="ql-block">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我照常工作,与人说笑,生活仿佛还是原来的模式。可总有一些毫无预兆的瞬间,像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礁,让我这艘看似平稳的船,猛地一震,撞得心口生疼。</p><p class="ql-block">娘啊,孩儿想您了。</p><p class="ql-block">有时候是在看电视,一个熟悉的场景闪过——也许是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也许是老人絮絮的叮嘱——我的视线便瞬间模糊了。有时候是刷手机,短短一个关于母亲的视频,一句“妈,我回来了”的呼唤,就能让我这个当了父亲的人,悄悄红了眼眶。</p><p class="ql-block">昨天中午,与朋友相聚的场景让我永记不忘,和母亲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又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给朋友打电话,想让他接我一下。朋友说正在吃饭,问我吃了没,给我也下碗面条。关系太熟了,我没多问都有谁,便应了声“中”。</p><p class="ql-block">等别人把我送到吃饭的地方,推开门,看见朋友正陪着两位老人——他的父母,围坐着吃饭。朋友抬头笑道:“上午陪咱伯洗澡了,刚洗完出来吃碗面条。”朋友的母亲,接过话儿,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满足说:“俺孬(孩子)可孝顺。”那一刻,我喉咙一紧,鼻腔猛地一酸,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我赶忙强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大块。我也多想多想能这样,母亲啊,您的儿子多想陪您吃一顿饭,听您当面夸我一句“孝顺”啊。可是,我的亲娘呀!您已经不在了啊!</p><p class="ql-block">这无处安放的孝顺,便统统化作了舌尖上的记忆。我爱吃辣,这嗜好仿佛是您给我打下的烙印。小时候家里清苦,放学回来,您总是把馍蒸得软香。没有菜,您就给我和一小碗辣椒油。那红亮的辣椒油</p><p class="ql-block">,蘸着白馍,我能狼吞虎咽地吃下三四个,辣得满头汗,心里却无比踏实。后来日子好些了,您就在面食上变着花样。知道我爱吃辣的,您便专门为我做辣油馍。</p><p class="ql-block">那个画面,至今烙在我心底最清晰的地方:您在案板前,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的手,却异常灵巧地揉着面团。从那个油亮亮的辣椒油罐里,您仔细舀出几勺,均匀地抹在擀开的面饼上,再撒上一小撮盐、一把翠绿的葱花。卷起,擀平,放进烧热的铁锅。“滋啦”一声,炊烟混着辣香与麦香升腾起来,那是人间最温暖的信号。您把烙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的热饼递给我,总是叮嘱“慢点,别烫着了”。我迫不及待地咬下去,外酥里软,辣味直冲,却又香得让人停不下来。您自己是不吃辣的,有时被灶火和辣味呛得眼睛泛红,却还是经常笑着,为我烙上一张又一张。</p><p class="ql-block">那时只知道是寻常事儿,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如今才痛彻地懂得,那何止是一张饼。那每一层酥脆里,都藏着您无言的目光;那每一丝辣味中,都融着您说不出口的疼爱。您把这份最深沉的爱,毫无保留地分给了身边每一个人。</p><p class="ql-block">您自己一辈子节俭到了骨子里。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给您买的新衣裳总被您叠得整整齐齐收在柜底,说“旧的舒服,干活方便”。一碗剩菜也绝不肯倒掉,总说“浪费粮食是罪过”。可您待人的心,却从没打过半点折扣。</p><p class="ql-block">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尽孝尽力,乡亲们都夸赞您是孝顺媳妇和女儿,端汤奉药,从无半分懈怠与怨言;对父亲,您总是轻声细语,从未起过高腔,用默默的包容撑起了家庭的和谐;对我们姐弟三个,您是天,是地,是把所有苦楚默默咽下、把全部甘甜都留给我们,您是我们姐弟几个的避风港;对舅舅们和姨妈,您既是长姐,又承担了母亲般的责任,永远惦记着他们的冷暖,自己再难,也要省出一点去帮衬他们。</p><p class="ql-block">您温和得像春日里润物无声的细雨,一辈子没跟谁红过脸、争过利。您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家和万事兴”、“吃亏人常在”。您的善良,绝非怯懦,而是一种洞悉世情后的通透与坚韧。您就像咱家老屋地基下的磐石,沉默地、稳固地,托起了整个大家庭的安宁与温情。</p><p class="ql-block">妈,现在回想您的每一句唠叨,都成了字字千金的家训。您叮嘱我“走路看车”、“吃饭趁热”、“天冷加衣”……您更叮嘱我,做人“心要正,脚要稳”,“公家的事要当自家的事办”。您没读过书,却说出了一生受用不尽的道理。您的言传身教,是我行走世间最足的底气,最硬的脊梁。从前觉得烦的絮叨,如今,我多想用我的一切去换,换您再唠唠叨叨地叫我一声名字,哪怕就一声……</p><p class="ql-block">可我知道,那声呼唤,我再也听不到了。那张烙得焦香酥脆的辣油馍,连同那间炊烟袅袅的厨房,一起被永远封存在了记忆的深处。世间有千万种美味,可那独一份、专属于“妈妈”的味道,随着您的离去,已成绝版。</p><p class="ql-block">生命给我上了最痛的一课,名为“失去”。原来,“想您”早已不是某个突如其来的情绪,它成了我呼吸的空气,心跳的间隔。是我尝到好东西时,下意识想转头对您说“妈,您尝尝”的瞬间;是我遇到难关时,想什么都不说、只是挨着您坐一会儿的本能。</p><p class="ql-block">妈妈,我只是,很想您。</p><p class="ql-block">想再听听您的唠叨,哪怕是责备。</p><p class="ql-block">想再尝一口,您刚出锅的、烫手的辣油馍。</p><p class="ql-block">想穿越这无情流逝的时光,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您瘦弱的肩膀,在您耳边,把那句总是羞于说出口的话,认认真真地说上一遍:</p><p class="ql-block">“妈,我爱您。”</p><p class="ql-block">可是,没有回应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穿过窗棂,拂过面颊,像一声悠长而寂寥的叹息。</p><p class="ql-block">您在地下长眠,我在人间怀念。</p><p class="ql-block">这份思念,将渗进我的血脉,成为我的一部分,陪我走过此后所有的晴天与风雨。</p><p class="ql-block">母亲啊,您的儿子一定会遵照您的教导,好好做人,决不辜负您的厚望!敬爱的母亲,您安息吧!</p><p class="ql-block">直到那一天,我们再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