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治沙朦胧故乡之

子诺

清晨的风裹着沙粒拍在脸上，我跟着父亲走到田头。他弯腰一锄一锄翻着地，动作沉稳有力，像在跟这片土地说话。蓝色工装被风掀起一角，白帽子下露出晒得发红的脖颈。远处沙丘起伏，几道人影在晨光里晃动，都是熟悉的老邻居。这地原本是沙窝，如今能种上庄稼，是他们一锹一锹争回来的。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几位叔伯仍在田里忙碌。草帽压得很低，汗水顺着帽檐滴进土里。他们不常说话，只是埋头干活，锄头起落间，沙土翻出浅浅的沟。我站在田埂上喝水，看他们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讲的话：“这地认人，你对它实在，它就还你一口饭。”

70年代有了拖拉机轰隆着驶进沙地，橙色的车身在黄沙中格外显眼。驾驶员紧握方向盘，车后犁具翻起一道道土浪。旁边一位老农拄着铁锹站着，时不时抬手比划，像是在提醒哪里耕得不够深。机器声盖过了人语，但他们的默契藏在每一个手势里。父亲说，早年全靠人力，一天不过翻半亩地，如今有了铁牛，荒沙也能变良田。

那台拖拉机还在田里转圈，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兽。我走近时，一个穿蓝工装的汉子从旁边直起腰，抹了把汗，冲我点点头。他站在机械旁，手里的工具像是随时准备补上哪一道遗漏的沟。阳光照在翻松的土面上，闪着细碎的光。这片地曾是流动的沙丘，如今却有了整齐的垄，有了人烟的气息。

夕阳西下，拖拉机缓缓停下，驾驶员摘下帽子扇风。另一人站在田头，草帽下的目光投向远方，手指轻轻点着地平线，仿佛在丈量明天要耕的范围。沙丘依旧连绵，但脚下这片土地已不再漂移。

天边染上橘红时，我指令Al 画出朦胧的父辈治沙的情景，画面左边是拖拉机犁出的整齐土纹，右边是那个指天望地的父辈的背影。风静了，沙也不再扑面。这片土地或许永远不会肥沃如江南，但它承载的，是从不肯低头的父辈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