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秋日殘荷</p><p class="ql-block">第一篇</p><p class="ql-block">辛醜年八月初三</p><p class="ql-block">2021年9月9日</p><p class="ql-block">若說夏日的荷花似一位亭亭玉立的靚女,那麼秋日的殘荷就是一位佛性禪心的老者。相比夏日清新淡雅的荷,我更偏愛秋日疏影橫斜的殘荷。</p><p class="ql-block">漫步荷湖旁,看着眼前枯黃發皺的荷葉,心中騰射出無限的感慨,曾經以爲觸不到盡頭的人生,其實不過是荷葉從萌發到枯黃的距離。而這一段短暫的旅途,我卻在懵懂中行走,貌似此時此刻才慢慢領悟。</p><p class="ql-block">那清新淡雅的花瓣雖落了,殘了,卻也剛好落在我的心尖上,那殘荷的美是一種靜如禪意的美。</p><p class="ql-block">細看池塘中的殘荷,半卷半舒的荷葉枯了,翠綠色的荷杆也黃了,疏影橫斜的殘荷在秋風裏搖曳,荷骨猶存,那浮動的暗香仍令人微醉。</p> <p class="ql-block">臨江仙·寶鴨穿蓮</p><p class="ql-block">影入澄波身是客,浮生慣倚空明。</p><p class="ql-block">偶然蓮葉寄行蹤。</p><p class="ql-block">穿青知有路,踏雪了無痕。</p><p class="ql-block">莫問來途波上月,此心元在清泠。</p><p class="ql-block">風從葉底散余酲。</p><p class="ql-block">回頭煙水闊,各自夢魂輕。</p> <p class="ql-block">行走在塵世的我們,若能讀懂殘荷的靜美和禪意,並銘刻在心,懷有一顆殘荷的心境對待日常中的事情想必那笑容裏也會增添幾分純粹。做一個看花、惜花、懂花的人吧!</p><p class="ql-block">荷開,細數那荷葉上的露珠。</p><p class="ql-block">荷殘,細品殘荷靜如禪的意境。</p><p class="ql-block">或盛開,或凋零,是重生亦是歸處。那立於池中的殘荷早已禪定在我的心中,風吹不倒,雨打不散。與殘荷的邂逅註定是一場靈魂的洗禮,我虔誠的感恩這場遇見。</p> <p class="ql-block">世間最美是懂得,有人懂落花的美而心存疼惜,有人懂殘荷的美而心存感恩,這於它們的凋零也是一種最妥帖的安放吧!</p><p class="ql-block">觀殘荷,讓我警醒。往年觀荷,只纏綿在繁花似錦的夏季,不屑於秋日裏的殘荷,今日觀之,思之,終於悟出人生的韻味。</p> <p class="ql-block">散文·殘荷秋韻</p><p class="ql-block">第二篇</p><p class="ql-block">寫於乙已年九月十六深秋</p><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5日</p><p class="ql-block">我沿著湖岸慢慢走,便不知不覺走進了這深秋的意境里。湖面像一幅打翻的調色盤,夕陽的熔金與天空的赭紅交織,又被秋風吹皺,漾開一片流動的油畫。岸邊的樹稍,在夏日時是何等的蓊鬰婆娑,如今也只剩了疏疏的幾縷,帶著一種憔悴的容色,懶懶地垂著。風過來,它們便勉強地搖一搖,徬彿連這一點氣力也快要沒有了。周遭的喧鬧,徬彿被這秋光濾過了一般,只剩下一種遼闊的、近乎真空的靜。就在這一片靜里,那滿池的殘荷,便毫無遮攔地、坦然地呈現在我的眼前了。</p> <p class="ql-block">這已不是「接天蓮葉無窮碧」的盛景了。那曾經舒展如蓋、綠得逼人的葉子,如今都蜷縮起來,邊緣焦枯地卷著,像是被火舌輕輕舔過,又像是被歲月的手狠狠揉皺了的舊信箋。顏色更是駁雜,有的還固執地殘留著一絲半點的黯綠,有的卻已徹底轉成了赭石、熟褐,甚至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泥土般的灰黑。它們有的還勉強撐著,梗子雖已歪斜,卻像一把破舊的傘,不肯完全倒下;有的則早已折斷了,一半浸在渾濁的水里,一半露在外面,構成一個殘缺的、沉默的符號。水面上,零落的花瓣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些蓮蓬,一個個枯槁地、深褐色地垂著頭,像沉思的哲人,又像在打盹的、孤獨的老者。</p><p class="ql-block">這般景象,若在旁人看來,或許只覺得蕭瑟,覺得淒涼,引出一番「留得殘荷聽雨聲」的傷感。李義山那句詩,美是極美的,但那美里總含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清愁,是閨閣里的、文人式的寂寞。我此刻站在這池塘邊,心裡卻奇異地並不感到悲傷。我看到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種莊嚴的、坦然的「謝幕」。</p><p class="ql-block">你看它們,何嘗有過一絲一毫的掙扎與抱怨?它們只是靜靜地、順從其命運地,將完整的生命從盛夏的繁華,過渡到秋日的凋零。那蜷曲的葉,是它最後的舞蹈,一種收斂的、內蘊的姿態;那折斷的梗,是它倔強的風骨,寧折不彎的宣告。夏日時,它們以蓬勃的生命力與灼灼的荷花爭艷,是一種美,一種青春的、酣暢的美。而今,它們褪盡了顏色,謝絕了繁華,只剩下這錚錚的、瘦硬的骨架,撐在清冷的秋水之上,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美?一種洗盡鉛華、返璞歸真的美,一種更接近生命本質的、哲學的美。</p> <p class="ql-block">風又來了,比先前緊了些,帶著些微的涼意。池面上皺起細密的波紋,那些殘荷的枝葉也隨著簌簌地響動起來。那聲音,不像夏日荷葉「嘩啦啦」的喧鬧,而是「颯颯」的,乾乾的,像是老人摩挲著舊書頁,又像是無數低不可聞的、釋然的嘆息。這聲音,反而更增添了這秋日的靜。我忽然覺得,這一池殘荷,像極了一頁被風雨浸蝕過的、巨大的竪排線裝書。每一根梗,都是一行蒼勁的、瘦硬的字;每一片蜷縮的葉,都是一個意味深長的、墨跡斑駁的印章。它們靜靜地攤開在天地之間,任由光陰這位最嚴苛也最公正的讀者,去品評它們一生的榮辱與浮沉。</p><p class="ql-block">天色漸漸地向晚了。西邊的天上,漫開一片淡淡的、杏黃色的晚霞,光變得柔和而溫暖,像稀釋了的蜜糖,塗抹在這一池殘荷上。那些原本枯槁的赭褐色,此刻竟泛出一種沉靜的、古銅般的光澤,徬彿被這最後的溫情喚醒了深藏的記憶。水面的波紋,也染上了粼粼的金色,一閃一閃地,像是無數細碎的金箔,在那縱橫交錯的枝梗間悄悄流動。這時的殘荷,便不再顯得蒼涼,反而有了一種安詳的、暖老溫貧的意味。它們靜靜地站在那兒,徬彿不是在等待寒冬的毀滅,而是在享受生命旅程中,這一段最從容、最安寧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我轉身走去,那一片錯綜的、鐵畫銀鈎似的影子,已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上。我帶走的,不是惋惜,而是一份滿滿的、沉靜的饋贈。我想,生命的意義,或許並不全然在於那如火如荼的盛放,更在於繁華落盡後,能否有這般直面凋零的勇氣與安詳。這殘荷的秋韻,似是一曲無聲的歌。卻徬彿聽見了一種更深沉、更博大的韻律,從那池底,從那縱橫交錯的線條里,緩緩地升起,瀰漫在整個秋夜裡。那是一種無聲之韻,唯有沉靜的心,方能聽得見…。</p> <p class="ql-block">散文·半池風骨入秋禪</p><p class="ql-block">第三篇</p><p class="ql-block">乙巳年十月廿三</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12日</p><p class="ql-block">歷代文人對蓮荷的鐘情,早已譜成綿長的詩章。周敦頤愛它夏日的風致,遠遠望著接天的碧色,琢磨那「不蔓不枝」里藏著的、近乎峭拔的禪理。楊萬里愛它初生的模樣,欣喜於尖尖角上停駐的一隻蜻蜓,那畫面里滿是人間活潑的生氣。朱自清呢,則在清華園的月夜裡,為那如出浴美人般裊娜的荷影,寫下恍惚迷離的句子。他們都愛極了它的青春,它的豐盈,它生命最灼灼其華的時刻。(一)</p> <p class="ql-block">而我,卻總在盼著繁華落盡,盼著那一池的蕭疏。我以為,殘荷的美,是要等到喧鬧都沉寂下來的。當深秋與淺冬交接,寒風便成了唯一的、不知疲倦的訪客。它來回逡巡,毫不留情。霜,凝在枯槁的莖上,是慘淡的白;風,撕扯著蜷曲的殘葉,發出簌簌的、如紙頁破碎的聲響。天地間瀰漫著一種徹底的、清寂的寒意。它或許臨著浩渺的江湖,或許只囿於一方小小的庭院,但那姿態總是一樣的--伶仃地立著,帶著一身被風雨反復雕琢的痕跡,卻不曾折腰。</p> <p class="ql-block">它的確憔悴了,乾枯了,顏色褪成了記憶里一抹模糊的煙褐。可你若凝視它,便會在那看似零落的線條里,瞧見一種錚錚的骨相。它像是繁華散場後,獨自留下的一個清癯的背影,沒有了錦緞華服,卻顯出了骨骼的清奇。那份孤高的情懷,是熱鬧時無從顯露的。它靜靜地立在水中央,寵辱不驚,彷彿外界的稱頌與凋零,都與它內在的生命無關。它將所有玲瓏的心事,所有風華的過往,都深深地收斂起來,不露一絲鋒芒。這收斂,不是消亡,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巨大的靜默,一種唯有懂得沉寂的人才能聽見的驚雷。</p> <p class="ql-block">古人早說過,連滄海都會枯乾,連頑石都會崩裂。萬物輪回,興衰有時,本就是天地間最尋常的道理,何況一池荷花呢?只是,熱愛它亭亭如蓋的人那樣多,懂得欣賞它枯瘦身影的人,卻總是寥寥。</p> <p class="ql-block">在池邊痴立久了,心裡會生出一點曠古的寂寞,忍不住想問:這世間,誰曾與我同懷?</p><p class="ql-block">有的。我忽然想起兩個人來。一位是白居易。在一個清冷的早晨,宿雨初歇,他獨自走過池塘,沒有看花,卻看見了那些懸在枯枝上、將落未落的雨滴,像是一串不肯墜下的、透明的舊夢。他停住了腳步。另一位,是李商隱。他大概是在一個失眠的秋夜,或是客旅途中的某個黃昏,聽著雨水敲打在一池殘荷上,那聲音錯錯落落,滴滴答答,不似琴瑟,卻比琴瑟更撩動人的愁腸。他側耳傾聽,竟捨不得讓人拔去那滿池的枯梗敗葉,只因要「留得枯荷聽雨聲」。原來我並不孤單。千年前的詩人,早已在一片枯寂里,聽出了最富足的韻致,看見了最清峻的風骨。</p> <p class="ql-block">搗練子·詠殘荷</p><p class="ql-block">辛醜年八月初九</p><p class="ql-block">枯節勁,皺衣寬,</p><p class="ql-block">雨打霜侵猶自昂。</p><p class="ql-block">曾向晴波擎翠傘,</p><p class="ql-block">藕藏濁泥待新妝。</p> <p class="ql-block">於是我明白了,我所深愛的,或許從來不是荷的某一個季節。我愛它的圓滿,也愛它的殘缺。愛它青春時無邪的鋪張,更愛它凋零後這坦蕩的、一絲不掛的堅持。生命的熱鬧與冷清,飛揚與沉潛,原來在它身上,完成了一場沉默而完整的對話。</p> <p class="ql-block">風又起了,掠過枯瘦的枝幹,發出一種空曠而清越的共鳴,像一句未曾被吟出的詩。我最後望了一眼,轉身離開。我知道,這片看似了無生機的風景,正以另一種方式,深邃地活著。它在等待,等待下一場雨,或是下一個懂得寂靜的聽者。</p><p class="ql-block">七律·半池風骨入秋禪</p><p class="ql-block">乙巳年十月廿六</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15日</p><p class="ql-block">枯蓬飲雨立寒煙,褪盡鉛華骨相鐫。</p><p class="ql-block">冷碧已沉波底月,疏香猶系鏡中天。</p><p class="ql-block">聽殘夜露三更寂,立老霜漪一味禪。</p><p class="ql-block">誰解榮枯皆化境,半池幽静自年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明:本篇照片及散文,為歷年拍照及寫作的,且大部分都在微信朋友圈展示過,為了較好地保存照片及文字,特此滙篇在此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