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盛园与三八席（长篇小说）6.1

苗胜文

第六卷：声浪激荡

卷首语： 这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可要是吆喝声太大，会不会也盖过了酒香？

第一章：无声之地

“平定厨王争霸赛”的金色奖杯，在“荣盛园”大堂的博古架上熠熠生辉，吸引着每一位进店客人的目光。它见证了荣耀，也带来了一段时间的热闹。然而，如同潮水涨落，喧嚣过后，一切终究要回归日常。秋意渐深，平定老街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露出清瘦的枝干。街道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而“荣盛园”的生意，也如同这季节一般，在经历了一段高峰后，缓缓回落至一个平稳，甚至略显平淡的水平。

店内依旧整洁，后厨依旧忙碌，苗万良对每一道菜的品控依旧严苛到近乎偏执。老主顾们依旧会在固定的日子光临，品尝着熟悉的味道，与相熟的伙计聊上几句家常。一切都很好，很安稳，符合一家老字号应有的、历经风雨后的从容模样。

但这份安稳，落在李振邦的眼里，却隐隐透着一丝焦虑。他每天都会查看预订系统，看着屏幕上那些重复出现的熟客名字，以及大片空白的非周末时段，眉头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他仔细分析过客流数据，发现新增的、尤其是年轻客群的比例，在比赛热度消退后，增长极为缓慢。社交媒体上关于“荣盛园”的讨论，也大多集中在“老字号”、“味道正宗”等标签上，缺乏新的、能引发广泛传播的话题点。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李振邦在心里默默叹息。他理解师父“但求本心，知音难觅”的坚守，也认同品质是立身之本。但在这个信息爆炸、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仅仅依靠口口相传和固有的声誉，似乎越来越难以突破固有的客群圈层，吸引更广泛、特别是代表着未来的年轻一代的关注。他感到一种“好手艺不被看见”的无力感，仿佛“荣盛园”这坛陈年佳酿，被深藏在了越来越幽深的巷弄之中，只有少数识途老马才能寻香而至。

这天下午，生意清淡，苗万良在后院藤椅上闭目养神，李振邦则在柜台后核对账目。店内只有三两桌老客在悠闲地用餐，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带着节奏感的流行音乐声，从通往内院的走廊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李振邦抬头望去，只见苗万良的孙女，正在县城读高中的小翠，正蹑手蹑脚地从后厨方向溜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正在播放着什么视频，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小翠！”苗万良没有睁眼，但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过多少次了，后厨重地，不许玩手机！更不许拍照！”

小翠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小声辩解：“爷爷，我没玩……我就是……就是拍了一下您切黄瓜嘛……又没打扰您……”

“切黄瓜有什么好拍的！”苗万良睁开眼，瞪了孙女一眼，“那是干活的地方，不是戏台子！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小翠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溜回了后院。李振邦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小翠这孩子，聪明伶俐，是典型的“Z世代”，对短视频、社交媒体有着天然的热情。她经常偷偷拍一些爷爷做菜、店里日常的片段，自己剪辑配上音乐，在同学中小范围分享，乐此不疲。为此，没少挨苗万良的训斥。在苗万良看来，厨房是手艺传承的圣地，需要专注和敬畏，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是对手艺的亵渎。

李振邦原本也和师父看法一致，觉得小翠只是小孩子玩闹。但此刻，看着冷清的店面，听着窗外老街上传来的、属于年轻游客的欢声笑语，一个模糊的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心中悄然闪现：也许……小翠的这种“玩闹”，并非全无价值？也许，这深巷中的酒香，需要一种新的方式，才能飘得更远？

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压了下去。毕竟，师父的态度是明确的。改变，需要时机，更需要……一个恰当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