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深山出金葛

龙队长+

其实葛先生根本不姓“葛”，因为他是葛根粉古法制作的传承人，又热心葛的事业，所以我就叫他葛先生，这一叫也就传开了。

湘西的秋，来得比别处早一些。

当第一缕秋风掠过武陵山脉的褶皱，漫山遍野的林木便开始褪去葱茏，泼泼洒洒地晕染出赤橙黄绿的斑斓。我踩着落满松针的山路往上走，鞋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醇，钻进鼻腔——那是葛根的味道。

同行的葛先生，步子迈得稳当。他是土生土长的湘西人，皮肤是被山风和日头晒出的深褐色，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这葛根啊，是咱湘西的宝贝。”他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拨开一丛蕨类植物，指着地下，“你看这藤蔓，长得旺的地方，底下准有好东西。”

我退休三年多了，受他的影响，我也爱上了葛的事业，虽然我不能帮他一起挖葛，一起赶集，但我可以用自媒体来助力他把湘西“金葛”卖掉。感谢家人们的大力支持。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截灰褐色的藤蔓，正缠绕着一棵小杉树往上爬，叶片是心形的，边缘带着浅浅的齿痕，在秋风里轻轻摇曳。这就是葛根藤，寻常得很，混在山里的野草灌木中，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不起眼的藤蔓底下，藏着一株“南方人参”。

“南葛北参”，这话在湘西的深山里流传了几百年。东北的人参，顶着“百草之王”的名头，被奉作滋补圣品，千金难求；而湘西的葛根，却像个养在深闺的姑娘，低调得连外乡人都鲜少听闻。但在山里人的心里，这土里刨出来的葛根，丝毫不输那长白山的人参。

我们岽哨村的大网红——苗寨英子正直播间为葛先生卖葛根粉，她全网粉丝130多万，完全有能力把湘西葛根粉卖出去。

葛先生祖上三代，都是靠挖葛、制葛粉为生。他说，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像样的吃食，母亲就常常挎着竹篮上山挖葛根。回来后，用大木桶盛了山泉水，把切成块的葛根反复捶打、揉搓，滤出粉浆，沉淀后晒干，就成了雪白雪白的葛粉。清晨起来，舀两勺葛粉，用滚烫的开水冲开，搅成一碗黏稠的糊，撒上几粒炒香的芝麻，就是一顿顶饱又滋补的早饭。

“那时候不懂啥叫营养，只知道喝了葛粉糊，浑身都有劲。”葛先生咧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上山砍柴，走几十里山路，也不觉得累。”

我第一次喝葛粉糊，是在葛先生的家里。那是一间吊脚楼，依山而建，木窗棂外就是层峦叠嶂的青山。葛先生的妻子，用粗陶碗盛了一碗葛粉糊端过来，碗面上还冒着热气。我舀起一勺，入口是淡淡的清甜，带着山野的质朴气息，滑溜溜的，顺着喉咙往下咽，暖融融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深山挖葛时，葛先生实在太渇了，就把新鲜的野葛嚼起来，补充能量，又有劲了。

“咱这湘西的葛根，和别处的不一样。”葛先生坐在一旁，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不？咱们湘西地处富硒带，这山里的土，水里的泉，都带着硒元素。”

硒，是个好东西。我听人说过，富硒土壤里长出来的作物，营养价值会更高。葛先生说，正是因为这片富硒的山水滋养，湘西的葛根，淀粉含量足，纤维细腻，磨出来的葛粉，颜色更白，口感更绵密，不像别处的葛粉，吃起来总有股粗糙的颗粒感。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城里的药店里，见过包装精美的葛粉，价格不菲，却总觉得味道寡淡，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那时我还以为，葛粉本就是这般滋味。直到喝了十八洞湘葛的葛粉糊，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山珍”。

湘西的葛根很多种，出粉率高的只有这种开着蓝色的小花的葛根。

葛先生说，挖葛根是个苦差事。

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挖，得认藤。藤蔓长得粗壮、叶片油亮的，底下的葛根才长得好。而且挖的时候，不能用蛮力，得顺着藤蔓的长势，一点点刨开周围的泥土，不然很容易把葛根挖断。一根成年的葛根，能长到一两米长，碗口那么粗，埋在地下一两米深的地方，有时候挖一根，就得耗上大半天的功夫。

我见过葛先生挖葛根。他扛着一把锄头，腰间别着一把柴刀，在山里穿梭。走到一处藤蔓茂盛的地方，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落叶和浮土，找准位置，一锄头下去，泥土簌簌地往下掉。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会伤了葛根，又能高效地刨开泥土。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脊背发烫。葛先生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泥土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挖着。忽然，他眼睛一亮，“出来了！”

十八洞湘葛，我的最爱，喝醉酒后调一碗葛根粉，又养胃又解渴。赶紧收藏好，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我凑过去看，只见一截灰褐色的葛根，已经露出了大半截，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芬芳。葛先生放下锄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抓住葛根的一端，猛地一使劲——“嘿！”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根完整的葛根被拔了出来。足有一米多长，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扎实。葛先生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这根葛，能出不少粉。”

挖出来的葛根，要先放在溪水里反复冲洗，把表皮的泥土洗干净。然后切成小块，放进石臼里捣烂，再用细密的纱布包裹起来，放进木桶里揉搓。乳白色的粉浆从纱布的缝隙里渗出来，滴进桶里就像牛奶一样。

这道工序，葛先生称之为“洗粉”。

深山挖葛，湘西的葛根成灾，它喜欢缠绕着树而长，不管树喜欢不喜欢，所以挖葛也是帮树解围，也算是做一件生态的好事。

洗出来的粉浆，要静置一夜。第二天一早，桶底就会沉淀出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泥。把上层的清水倒掉，把粉泥挖出来，摊在竹匾上，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晾干。晒粉的时候，得时时留意天气，要是遇上阴雨天，粉泥就容易发霉。所以山里人晒粉，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晒干后的葛粉，是雪白色的，像细盐，又像面粉。用手指捻一点，细腻得像丝绸。葛先生说，这就是“金葛银粉”，是山里人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早些年，山里的交通不便，葛粉再好，也只能在附近的集市上卖。一斤葛粉，换不了几个钱。葛先生说，那时候，他背着一麻袋葛粉，走几十里山路去镇上赶集，天不亮就出发，走到镇上，太阳都快落山了。有时候遇上雨天，山路泥泞，摔得满身是泥，葛粉也湿了大半。

你到过湘西吗？见过葛根吗？传说葛洪在湘西练丹时，经常拿葛根治病救人，为了纪念他才取名葛根的。

“那时候觉得，这葛根啊，就是个填肚子的东西，不值钱。”葛先生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怅惘。

转机，出现在几年前。

十八洞村成了精准扶贫的首倡地，山里的路修通了，平坦的水泥路蜿蜒着伸进深山。外面的人，开始走进来，山里的东西，也开始走出去。有人发现了这里的葛根，说这富硒葛粉，是个好东西。

于是，葛先生办起了合作社，把家家户户的葛根都收上来，统一加工，统一包装。葛先生也成了合作社的技术顾问，教年轻人怎么认藤、怎么挖葛、怎么洗粉。他的那双手，曾经刨过无数葛根的手，如今握着笔，在合作社的账本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收成。

我问葛先生，现在葛粉的销路怎么样。他笑得合不拢嘴，“好得很！城里的人，都爱买咱的葛粉。说咱这是绿色食品，吃了健康。”

可可是我家乡岽哨村的一名可爱的小网红，她经常帮助宣传葛根粉，太给力了！

他说，有个从宁波来的游客，喝了一碗葛粉糊，当场就买了十斤。回去后，还打电话来，说要再订二十斤，送给亲戚朋友。“他说，咱这葛粉，比他在城里买的那些保健品，管用多了。”

是啊，葛根的好，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

中医里说，葛根性凉，味甘、辛，能解肌退热，生津止渴，升阳止泻。现代研究也发现，葛根里含有丰富的黄酮类物质，还有多种氨基酸和微量元素。对于那些久坐办公室的人，或者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每天喝一碗葛粉糊，既能养胃，又能调理身体。

难怪老辈人说，“南葛北参”。东北的人参，贵在珍稀；湘西的葛根，贵在平实。它不像人参那样，带着几分贵气，遥不可及；它就藏在深山的泥土里，只要你肯弯腰去挖，就能得到这份馈赠。

看到这丝滑、透明、诱人的葛根粉，你是不是有占有的冲动？到龙队长视频号里点开厨窗，把它带回家吧，让你的家人也感受一下湘西的味道！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和葛先生扛着几根刚挖出来的葛根，往山下走。山风更凉了，吹得漫山的树叶沙沙作响。葛先生忽然唱起了山歌，调子悠扬，带着湘西人特有的质朴和豪迈。

歌声在山谷里回荡，和着秋风，和着草木的清香，也和着葛根的甘醇。

我看着葛先生的背影，看着他扛着的那些沉甸甸的葛根，忽然觉得，这哪里是一根根普通的葛根啊。这分明是湘西的山，湘西的水，湘西的人，凝结成的一颗颗“金豆子”。

秋风掠过，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甘醇。那是葛根的味道，是湘西的味道，也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最质朴的味道。

来湘西旅游，千万别忘记把葛根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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