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乡插队的日子,经历了难以诉说的苦和累,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有高兴,有痛苦,也有惊吓,每当夜深人静是时候,这些人和事都会引起心底的感叹、痛惜,苦涩和泪水,但也积累了人生的阅历,使自己的生命过程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和提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进入初冬,农田里的活基本上没有了,散散慢慢的劳动成了生产队的常态。这个时候,知青们有了大把的时间,于是,串门子,走亲戚瞬间就热闹起来。想想也怪,不知道那时候那来的那股子邪劲,近者三、五里,远则十多里,背壶冷水,揣两个玉米面饼子,东一趟,西一趟,迎风踏雪,披星戴月,就是为了相互见见面,聊聊天,有时候聊着聊着也难免心生酸楚,眼带泪花。我也在这段时间里,早出晚归,把杨郎的几个生产队跑了个遍,和所有的同学们都见了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天,我早上出发到杨郎九队,去看望郑玉梅她们几个,由于聊的热闹投机,再加上队长下命令要留下吃晚饭,耽误了时间,等我赶到七队村口的时候,大约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天晴着,风很大,月光在大地上覆盖了一层银灰色的光辉,没有院墙房屋里昏暗的灯光,偶尔的几声狗叫,显示出村庄里生命的活跃。沐浴着一路的情景,我心情非常愉悦,嘴里哼着歌曲,迈着轻快的步履,快走到自己的小屋的时候,突然就听见兰广厚老人在家门口急切的喊声:“快来人啊,来人帮帮忙啊,狼把我家的猪娃子叼走了!”我转身就往他跟前跑去,到跟前,我着急的问:“兰叔,狼在那边?”他回答说:“就从场院边上的小路跑走了,它叼着猪娃子,跑不快,我家强子已经追过去了。”强子名叫兰兴強,是兰广厚的儿子,兰小芹的哥哥。我听了他的话,没有犹豫,转回身就朝着场院跑去,过了场院不远,就看见了前面的兰兴強,我喊了一声,他停下脚步和我打了声招呼,我们就一同向前追去。追着追着又看见了兰广礼和尹根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了村子不远,就看见了前面的目标,可能由于猪崽较大,狼的力气不够,所以跑的不快,我们边追边喊,狼听到声音,猛地一掉头,转身朝着黄麻沟方向跑去,我一看,暗想不好,如果狼一旦进沟,这场追击就算彻底输了,急忙对着兰广礼喊道:“兰哥,我们分两拨,你们两个要赶快堵住它,不让它钻进黄麻沟!”兰广礼答应一声,也转身跑向黄麻沟。也是慌乱中出错,四个人,除了我背着枪以外,其他三人连根棍子都没拿,他们一边追,一边顺手拾起土坷垃,往狼前进的方向扔,狼一看进沟被阻,就直着向西跑,他们两人也从那头围了上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概追了有一里多路,我和强子就渐渐靠近了狼,兰广厚家的猪崽较大,有一定的重量,狼没有办法把它背在背上,只能咬住脖子在地上拖着跑。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许多,我和强子越追越近,基本上能看清楚狼的模样了,这时,在狼的前面,出现了一条沟渠,虽然不宽也不深,但狼没有办法直接把猪拖过去,只能自己先跳过去,返回头再拉猪,就在这一刹那,我向前紧跨了两步,一把抓住了猪的一条后腿,紧接着强子也抓住了另一条。这个时候,拉锯战就开始了,狼在沟渠西边咬着猪脖子,我们俩在东边拉着猪后腿,谁也不肯让步。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兰广礼他们两人围到了我们身边,或许是狼见几个人到了跟前,猛地一愣神,嘴巴一张,猪崽一下子掉进了沟里,我和强子同时使劲,刚要拽过猪崽,没想到这个时候那家伙一声嘶吼,身体猛地往前一扑,两只爪子一下子搭到了猪崽的屁股上,往怀里一搂,把猪崽重新搂到沟底压在身体下面,这一刻,它那大张着的嘴巴几乎就碰到了我的脸,我一惊,下意识地放开手,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差点就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时候的狼,前爪压着猪腿,屁股坐在猪身上,摆出了一副随时猛扑过来的架势,嘴里不断发出“唔、唔”的低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立定身体,右手背过身后,抓住枪管,刚要把枪拉过来,兰广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轻声说:“不要动!”我说:“兰哥,一下子就可以干掉它。”兰广礼说:“不行,你没有它的速度快,这么近的距离,在你还没有拉开枪栓的时候,它可能就把你扑倒了。”他接着说:“我们大家都不要动,尽管我们有四个人,但都是赤手空拳,如果让它扑倒一个撕咬,那后果是很可怕的。”尹根山说:“那我们现在咋办?”兰广礼说:“就这样和它对峙着,我们不动,它也不敢动。等着后面的人,估计他们也快到了,他们肯定手里都有家伙什,到那时再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峙的时间是那样的漫长,月亮慢慢升高,光线也越来越好,对面狼的两只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能看清它满嘴的肉刺拉子,能听清它牙齿“哒、哒”的磕动声。西北风带着小哨子无情的在我们的脸颊和耳朵上掠过,让人产生一阵阵生疼的感觉,身体的温度也慢慢降低,浑身冰凉,但手心里却湿漉漉的,都是汗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时间很短,但感觉却很漫长。渐渐地,后面来的人说话声和金属的碰撞声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这时候,狼的耳朵也直直的竖了起来。祁队长带着四、五个人,手里不是锹就是镐头,在距离我们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祁队长似乎看清了我们所处的态势,只见他挥着手,低声的说着什么,紧接着,那伙人就分开向南北两个方向走去,边走还边用铁锹和镐头相碰,发出响亮的声音,等走到了狼的后面,他们就转过身,一字排开慢慢地朝着狼围拢过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刚开始,狼似乎根本不在乎,继续保持着直蹲威胁的架势,但很快它就不淡定了,不断地向左右两边看,在人们一步步向它靠近的时候,只见它缓缓地立起身来,向后转过去,猛一下跳到沟沿上,看了一眼沟渠里哼哼滋滋挪步的猪崽,面向月亮,嘴巴朝天,发出了一声刺破夜空的嗥吼,拖着疲倦的步子缓慢离开,在走出一段路后,它又转过身子,看了看这边,一掉头,飞奔而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猪崽只是脖子被咬伤,身体并无大碍,兰小芹拿着一根树棍赶着它,我们一同说说笑笑的往回走,路上,祁队长问我和强子:“你们俩抓住猪娃子后腿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如果那时狼放开猪,扑倒你们中间的一个人撕咬,你们怎么办?”我一愣说:“好像那时候感觉就是要从狼的嘴里把猪娃子抢过来,别的什么也没有想。”祁队长说:“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宁肯让狼把猪叼走,也绝对再不能这样做!当然,这种情况很偶然,也许你们这辈子只能碰到这一回。”我说:“我们知道了,以后一定记着。不管怎么说,猪娃子还是抢回来了,让那只狼后悔去吧,费了半天劲,连一口肉也没有吃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躺在炕上,我细细琢磨着祁队长所说的话,心里一阵阵紧揪,越想越后怕。民间传说,狼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那只狼如果真的聪明,在接近我们的那一瞬间,扑到我或者是强子身上一通撕咬,那样的话,我们肯定会放弃猪崽去帮助和照顾同伴,这样一来,狼是不是既伤了人,又得到了猪?如果真遇到这种惨烈的场景,想想不禁有些毛骨悚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和狼的这场争斗,一开始我们想法和行动就是鲁莽的,表面上我们抢回了猪崽,取得了这次争斗的胜利,是赢了,实际上是狼犯了错误,给了我们一个侥幸。这种没有形成恶劣后果的教训,也等于上了一堂生动的实践教育课,无形中给我下乡生活经验的积累增添了一笔丰富的内容。</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图片选之网络,感谢作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