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美篇（副本）（副本）

老李

留 住 母 亲

　　那天，门前的百年老樟树在冬日强劲的寒风中使劲地摇晃，被树妈妈牵着手的发黄的小树叶顺着风势拼命地抓住树妈妈的手不敢松手，害怕被风卷去，再也不能和树妈妈手牵手。看着这场景感觉真有点像我们几个年逾七十的古稀儿女，要留住高龄母亲正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不敢松手的情景。

九十七岁高龄的母亲，是家族中幸运的最高寿的人。在父亲离去十多年里，母亲一直在我们这些克服各自拖家带口困难的儿女，日夜地陪伴和细心的照料下安详踏实的生活。母亲的高寿让我们这些古稀儿女仍像小黄树叶一样，还可抓住老妈温暖的手享受着被老妈牵手的温暖。古稀之龄的我们兄妹仍能听见母亲亲切地呼喊着各自的小名，仍能像儿时那样开心地围着母亲呼唤着老妈，这些母爱的奢侈，于古稀的我们是何其的有幸！

随着母亲一年一年的老去，我们已多次听到了母亲被岁月和疾病催促离去的匆匆脚步声，越发担心母亲这棵百年老树在风的摇曳中会突然撒开我们的手……明知九十七岁的母亲牵手我们的时间已很有限，我们这些古稀儿女却要拼命地抱着团死死地抓住母亲的手，想用孝敬母亲的手拉着母亲留住母亲，让母亲在呵护中继续温暖着她的心，让母亲多看看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让母亲再多陪陪我们……

　　这是我们九十七岁命大高寿的母亲，她在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风雨后，岁月沉淀了她的淡定详和。

　　我们几个古稀儿女多么想抓住高龄母亲温暖的手，一家人手牵手慢慢地一起向前走。无奈生命的生老病死！其实在母亲的高寿里并非一片坦途，各种危重疾病一直缠绕着母亲的寿值。母亲患过皮肤癌、结肠癌、还有哮喘、肺心病、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新冠重症肺炎、老年痴呆等……这些磨人的鬼病曾一次又一次地把生命脆弱的母亲推向了鬼门关，可每一次都被母亲珍视生命，不舍儿女的倔强，被我们古稀儿女为留住母亲紧紧地抓着母亲不松手的力量，被医务人员的担当和现代医疗强度加持的合力，一次次地把躺在鬼门关前的母亲夺回来，一次次地留住了母亲，一次次延长了我们与母亲厮守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我们四个年逾七十的儿女，总是站在母亲的身后成为母亲的依靠，总想留住母亲，留住母亲维系着我们温暖的生命之光。

留住患癌的母亲

　　2019年，九十岁的母亲感腹部不适，继而出现了贫血消瘦，便中隐血。见到母亲这种情况，想到母亲曾经患过癌症，我们心中已难以淡定。当我们带她去医院检查时，做肠镜的医生们却担心母亲的高龄和多病在镜检中出现意外，不同意给母亲做肠镜。医生们的担忧虽也是我们的顾虑，但我们心里很着急，做不了肠镜，诊断不明，治疗也会跟不上，母亲这样拖下去，她的生命还能持续多久……

此时高龄的母亲早已悄悄在医书中自对症状察觉到了不妙。她心里也纠结难受，她担心医生因她的高龄多病放弃给她检查，害怕这个延续生命的机会因此在遗憾中痛失，母亲想把住自己的生命，她说她能经得起肠镜检查。母亲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记得那年她患了皮肤癌，刚做完手术正好春节来临，母亲用右手托着术后打着绷带的左手，淡定地坐在客厅安排着节前忙碌的琐碎，脸上丝毫也看不出癌症病人的惊吓，家里在母亲的淡定安详中，依然充满了节日的气氛。母亲的坚强和愿望，让我们有了为高龄母亲争取延续生命机会的笃定。每天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的我们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除高龄外，身体情况还稳定，肠镜检查于她是能扛得住的。考虑到医生的顾虑，兄妹们多次找医生沟通，将母亲平时的状况告诉医生，我们还写出了“如有意外一切后果都由子女承担”的责任书。母亲的坚强和我们留住高龄母亲的担当，消除了医生们的顾虑，最后在医护人员的担当中顺利地做完了肠镜。

世上的事有时就是你怕什么来什么，我们怕的是肿瘤，来的是恶性肿瘤，且肿块较大，想到母亲在九十高龄时再遇癌魔，我们的心在自责、心痛、茫然、绝望…… 下一步怎么办？医生们认为母亲的病况是需要手术的，如不手术很可能会发生肠梗阻和转移，但考虑到母亲的高龄和糖尿病，担心手术时风险大，术后伤口难以愈合，建议我们选择保守治疗。此刻，知道自己病情和医生意见的母亲，她的内心也在痛苦的挣扎，她知道她的高龄和糖尿病在手术中的风险，如果不手术延续生命的一线希望将会瞬间破灭，她不想就此放弃生命，撒手儿女，她要博一博，她果断冷静地提出我能手术。母亲生命里的顽强，是源于她出身贫寒，小时她渴望念书，但一贫如洗的家供不起她，她没放弃，就每天坐在自家的屋顶上，偷听偷看着隔壁私塾的教学，就这样顽强的自学，后成为家乡小学校长。母亲的顽强是我们不能让她身上带着癌魔度过她余生的底气。母亲虽为高龄，在生命的面前无论年龄生命都是宝贵的，只要有一线生命的希望我们就要留住母亲，我们要重新点亮母亲生命的光。坚持着如果母亲不手术，出现肠梗阻危及生命时母亲将是怎样的痛苦？除此身上的癌魔也会肆虐全身，切除肿瘤是母亲延续生命的唯一选择。

　　母亲在切除癌症术后的康复中，虽然她年事已高，身有病痛，但仍然热爱生命，热爱生活，仍喜欢穿红戴艳的服饰。

　　可哪位医生又敢冒着风险为母亲这样高龄有糖尿病的病人做手术呢？争取延续母亲生命的努力再次摆到了我们的眼前。我们兄妹抱团寻找着各种与医生沟通的途经，恳请好的主刀医生和麻醉师，反复地把母亲的愿望和我们的考虑与他们交流，和他们一起分析母亲的病情，了解手术的情况和可能发生的意外，探讨手术的可行性。再次面对录像镜头郑重写下承担全部风险责任的承诺。我们真诚的救母之心和母亲病情的需要得到了医生们的理解，术前主刀医生很诚恳地说：“我本不想做这个手术，也没必要承担这个风险。看到你们对母亲很好，别的医生也说你们人品好，我才接下这台手术！”母亲终于在医生救死扶伤的精神中，被推进了手术室，顺利地切下了身上的癌魔，母亲的愿望得以实现。

术后，兄妹们日夜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母亲的病床边，让母亲在我们的陪伴中感受儿女是她温暖坚实的靠背。母亲在医护人员和儿女爱的呵护下，奇迹般地神速地康复起来。术后第二天就安然地坐在床上，还能下地行走，伤口也愈合得很快。她康复的状况可让更多的人们勇于面对高龄老人的手术，让高龄老人更珍视生命的延续。医生们见母亲的康复状态超过他们预期的好也都为她点赞。医院宣传部门还专门为母亲拍了视频，作为高龄老人手术成功的案例用作老龄健康工作的宣传。

出院时我们根据医生的建议和母亲的身体状况采用了不作化疗，口服中西药治疗方案。回到家我们兄妹们轮流在母亲家守候着母亲生命中的每一分钟，常找专家医生调整治疗，让母亲的生命之花鲜艳到了今天。今年主刀医生见到母亲后很高兴，他认为大部分病人术后只能存活五年，而高龄的母亲已超过了这个年限。

　　这是我们为了母亲大病后的康复，做营养餐中某天准备的食材：海参、鱼肉、鸡肉、猪肉、豆腐、冬瓜、青菜、大米、玉米等，我们把这些食材打成糊，再一口一口地喂给母亲吃。

留住患新冠重症肺炎的母亲

　　前几年新冠疫情如洪水猛兽向人们扑来，洪水猛兽更是追着老年人死磕。我们生怕高龄母亲被磕着，死死地守着不让她外出一步。兄妹紧盯着可能给母亲带来病毒感染的各个细节预防，用盐水漱口、口罩遮掩、洗手杀菌、空气消毒、常洗外衣、精选食物等不让病毒靠近母亲。这期间母亲有些熟悉的老人朋友都在疫情中疏于预防遗憾地离开了人世。母亲在兄妹的高度关注中幸运地躲过了这波灾难。

2023年春夏之交，防不胜防的新冠疫情又卷土重来，母亲却没有逃过这一劫，意外的感染了新冠重症肺炎。新冠肺炎来势凶猛，瞬间大有夺命之势。母亲肺部感染严重，痰排不出，呼吸困难，氧饱和度很低，出现了肺性脑病导致的意识不清，并发房颤。生命垂危的母亲，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转进了ICU的单独病房。紧急安上了呼吸机和观察生命体征的仪器，建立了输液、氧气、排痰通道；插上了胃、尿管等。同时医生找我们谈话，要我们做好抢救失败的后事准备。此刻我们不放心病危的高龄母亲独自留在ICU面对死亡的威胁，多么想在母亲最需要我们的时候给她力量和陪伴，向医生请求鉴于高龄母亲的特殊性能否破格让我们儿女留下来陪护，后被医生断然拒绝。

　　穿戴着自备防护服的儿女，为留住母亲重操几十年前的护理旧业，在ICU病房精准地观察病情，精细地护理着新冠重症肺炎的母亲。

　　我们无奈难过地赶回家，悲伤地取出我们亲手为百年后的母亲一针一线精致缝制的寿衣清点好，又拿出和父亲当年去逝时买下的同款骨灰盒细致地擦拭干净，这时已是深夜。突然医院因母亲年事高及意识不清引起的手脚乱抓乱蹬的躁动，几次将胃管和氧气管拽出，他们感到了母亲的护理难度，特来电破例要求家人进ICU陪护，医生的破例让我们实现了守候母亲的心愿。古稀之年的我们为了留住母亲，多么想再递给母亲一个火把，继续点亮母亲生命的光。即使没有患过新冠也要去，夜晚打车不便就骑单车去，没有新冠防护服就戴上口罩去。我们焦急地在深夜骑着单车戴着唯一的防护具口罩赶到了满是新冠重症病人的ICU。穿上医院四处裸露的绿大褂后，坐到了母亲病床旁。从此日夜细致地观察病情，看管着母亲乱动的手脚，维护着各种管道的通畅，做着给母亲喂水洗漱、擦身更衣、换床单、处理大小便等生活护理……从而让母亲得到了及时准确的治疗。也许是我们兄妹的护母之心和医护人员的爱心感动了上帝，一周后九十五岁的母亲居然起死回生了！不久就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母亲真是命大再次从鬼门关走回来。我们又一次地留住了母亲，又看到了母亲闪烁的生命之光。

　　母亲患新冠重症肺炎在ICU抢救好转后，刚撤下呼吸机那一刻，我们留下了这个意味着母亲重生的瞬间。

　　患新冠重症肺炎的母亲在ICU经过几天几夜的抢救转危为安时，我们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母亲脸上露出了重生的笑容，

留住患老年痴呆的母亲

　　母亲虽一次又一次惊险地躲过了病魔设下的鬼门关，但病魔总是不甘心地变着法子紧紧地抓着母亲。

近几年我们发现母亲出现了一些怪异的行为。她每天总是站在卫生间洗手池子边，一站就是一个小时，不停地重复地漱着口，刷着取下的假牙，我们好不容易把她从卫生间叫出来，转眼她又进去了；每天晚上母亲吃过安眠药后，总怀疑自己没有吃，不停地重复地追问我们：“我吃了没？”。有时深更半夜她会突然打开灯，站在我们床前大声的问：“我吃药了没？”；最难的是母亲很晚不睡，后半夜醒后也不睡，深更半夜不论冬夏有时一个人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坐在床上翻这翻那或在桌前打开抽屉清东收西，有时还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把食物摆满饭桌……这些怪异的行为让我们意识到母亲患上了老年痴呆。

　　母亲患老年痴呆后，时有大小便失控的事情发生，她不愿用尿不湿，这是她某一天更换清洗后的部分衣物 。

　　从此我们的生活节奏被母亲改变，正常的我们要随着母亲的不正常生活。 我们无法改变母亲白天黑夜的折腾，只能在她折腾时，耐心地守候在她身旁，无休止地一次又一次的回答着母亲无数次的重复提问，心内随时担心着母亲离开我们的视线，怕她摔跤，怕她受凉，怕她大小便拉在身上，怕她在家四处翻腾，怕她走失……

前不久，兄妹下楼买个东西，转身回来就不见了母亲，急得四处寻找，最后在我家楼上邻居的门口，找到了坐在门外楼梯上找不着家门的母亲。母亲自患痴呆后还很容易摔跤。前些日子，母亲晚上起来在床边坐便器小便时，因判断不准，还没够着便盆就往下坐，结果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摔成腰椎压缩性骨折，这样九十七岁的母亲再次遇到了手术问题。

如此高龄的病人，这一次医生们都不愿给她手术了，建议她胸部戴上支具卧床休息。可母亲是半痴半醒的人，她控制不了自己，支具于她是难受的桎梏，她不会像头脑清醒的人那样顾及脊椎的骨折，她会挣脱这个桎梏，晚上仍会爬起来折腾，如果是这样，会是怎样的情景？即使母亲能躺住，在床上吃喝拉撒的她，见底的余生都将这样度过，这种状态只会加速她的离去。我们不想看到母亲躺在床上痛苦绝望的眼神，多么希望母亲仍能站立行走！母亲在84岁时，因摔伤曾造成椎骨压缩性骨折，做过同样的手术，我们知道这种手术时间短，损伤不大，对高龄母亲虽然有风险，一旦医生同意手术，他们也会千方百计控制风险。我们决定为留住母亲留住她好的生活质量再博一回。

于是我们只能厚着脸把这难成的事，转化为能成的事。我们想方设法多方与医生交流：第一次被医生婉拒，我们去垦请；第二次又被医生婉拒，我们又去请求；第三次医生已不作可否，我们又一次次找医生，前后争取了很长时间。医生在我们的反复折腾中，考虑到母亲在半痴半醒的状况下，戴着支具的确有问题。他们请来艺高胆大的主刀医生，细致地准备了风险的防范，终于给母亲顺利地完成了手术，出院后的母亲背上没有背上乌龟壳样的支具，身上没有任何束缚，目前正在平静地恢复往日的生活状态。

多年的朋友们看到我们兄妹亲力亲为照顾母亲多年，见我们都年已古稀，力不从心，关心地建议我们把母亲送到医养结合的疗养院请人照看。我们看着满头白发近百岁的母亲瘦弱佝偻的身影，想到半痴半醒的母亲去到没有亲人呵护陌生环境的孤痴，担心谁能在她的半痴半醒中理解她，及时地给她所需？谁能忍受她一夜一夜里的折腾和重复无休止的发问，而后给她尊严？谁又能像一直守护在母亲身边的儿女那样懂她护她。想到我们留住母亲的寸草心，怎能报得母亲的三春晖，我们的心就在发怵发痛。还是我们这几个还能动的古稀儿女把母亲留住，让儿女们的温暖再次让母亲的生命增光。

我们奢望永远的抓着母亲的手，留住母亲，让母亲的生命之光，照得我们心暖暖地，身暖暖地，家暖暖地和母亲一起慢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