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西湖秋韵犹存

无为

　　时令已过大雪，江南的冬日却总爱披着秋的旧袍子。西湖便是这般——寒月垂空，霜气初凝，满湖荡漾的竟是深秋最醇厚的魂魄。

沿岸的乌桕与枫香最是贪恋红尘。叶子未曾落尽，深深浅浅地蘸着胭脂与赭石，在淡青的空气里燃着最后的暖意。尤其那残荷，千万柄焦褐的茎秆擎着蜷曲的枯叶，倒影在水中被波纹拉成道道墨痕，竟比夏日田田时更见风骨。间或有几羽野鸭拨开金粉似的斜阳，涟漪便把那水底的云影、山影、树影揉碎成印象派的画。

最妙是花港观鱼、太子湾和西泠桥一带。银杏叶铺成松软的金毯，红枫在暖阳下格外抢眼，梧桐却还悬着半黄半绿的蝶。忽而风来，那些叶子沙沙地响，仿佛秋天躲在树梢轻声叹息。阳光穿过疏枝，在地上筛出跳动光斑，恍惚间竟不知是秋的余韵在徘徊，还是冬的初吻已悄然落下。

明朝进士袁宏道说西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此刻却该换作“山色如醉，水光如睡”了。这冬日珍藏的秋韵，不是衰败，而是生命在谢幕前最从容的绽放——把所有的绚烂沉入水底，化作来年春天，藕花深处一声清脆的破水声。游人至此，都不由放轻了脚步，生怕惊醒这场做了三百六十年的、关于江南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