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养

花间一壶酒

刚退休的新鲜感在两年之后逐渐消失。迟迟上不了“孙经理”的岗，玩伴们也不可能天天约。外出游玩又崴伤了脚休息几个月，一下子变得浮躁起来。对啥都好奇想学，对啥都坚持不下去。二哥对我直摇头：别人是三天打鱼 两天晒网，你比两天打鱼三十天晒网还更甚。或许，这是延迟发作的退休焦虑综合症？

恰逢同学介绍御隆湾康养旅居会员，以前听同村的姑姑介绍过，听说不好约就没参与，这次忍不住再次了解，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当天入会。反正无聊，不如领着老妈到阳江住一段时间。有同村的姑姑在，老妈欣然同意。

康养旅居的生活正式开启。在北方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还冻得发抖，两个半小时的飞机行程到广州，下飞机走几步就一身臭汗。这边好暖和！有朋友开车相送，顺利到达目的地办理入住。这处基地有两百六十多人入住，自助餐形式就餐。为避免就餐拥挤，每人发一餐牌，餐牌分红色黄色和蓝色三种，错时就餐。自备餐具，打餐时必须佩戴口罩，防止打餐时说话吐沫星子乱喷污染公众餐食。每餐都荤素搭配食材多样。感觉不错。住宿是海景房，站在阳台看远处蔚蓝的大海，有一种瞬间放松的感觉。

夕阳西下，海面铺开一片金光，像谁撒了一把碎金，缓缓流动。远处小岛静卧在水天之间，轮廓柔和，仿佛时间也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我倚着阳台栏杆，风带着咸味拂过脸颊，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康养”最原始的模样——不是药丸，不是理疗，而是让身心重新学会呼吸。

晚上就让人心焦了。十点多听到有鼓咚咚响的声音，像是音乐鼓点，又像是心律不齐的心跳，扰得无法入睡。我怀疑是震楼器？有点崩溃。下楼找声源，才发现是音乐厅。问保安说营业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三点。居住区酒店这么闹腾的音乐扰民就没人管吗？旅居群里有人让报警，当时头都是大的，问报警电话？答：110。果断报警。结果只接了回访的一个电话说你报的警吗？就没下文了。第二天问店长，店长前台都表示无奈：音乐厅是本地人开的，人家手续齐全。至于为什么会开在住宅区，为什么夜间也敢噪音扰民，本地人说了算。这里是小地方，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地方不出人命警察是不会参与的……无语！

住宿条件和环境确实不错！看了别的酒店，再问邻居，都说习惯了就好了，也就不想换地方。第二天晚上凌晨一点仍被鼓咚咚的声音吵得无法入睡，直接拨打12345，投诉噪音扰民。政务平台礼貌的接电话，然后就没了下文。第三天晚上凌晨一点又换了个电话拨打12345，平台还是很有耐心很有礼貌的接听电话，就是没有处理意见……服了！群里有人写诗：“深更半夜鼓乐响，楼下歌厅不打烊。噪音如雷震耳鸣，楼上老人遭了秧。无法入眠难抵抗，几乎折磨到天亮。晨起头昏又脑胀，良好环境才康养。希望有关人士能出面管一管，还老年人一个清静康养环境！”看样子也是新入住的客人。群里又是议论纷纷，毫无办法。晚上恼人的鼓点依旧咚咚响。诗人又作诗：“鼓乐声声不停闲，如雷贯耳难入眠。仿佛重锤在击头，何时才能解忧烦。”连当地人都说：小地方是黑吃黑的，不是打架斗殴出人命的事警察不会管的！既然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吧。对于这个地方以后的发展我是不会看好的。

那只巨大的螃蟹雕塑立在栈道尽头，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钳子张开，仿佛在说：欢迎来到海边，也欢迎你面对生活的种种不适。我每天散步路过它，总觉得它像是在笑——笑我们这些远道而来寻求安宁的人，却偏偏被深夜的鼓点逼得神经衰弱。康养，原来不只是换个地方住，更是学会在不完美中寻找平衡。

汇入正常的旅居生活吧。早晨七点起床，在阳台上练一段八段锦，七点半到八点自带餐具到餐厅吃饭，吃完饭海边散步观景遛腿一个半小时回来，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吃午饭。午饭后休息一下，或者在房间阳台晒太阳。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吃晚饭。晚饭后再到海边广场散步……又开始了规律的作息。临睡前还可以跟老妈两个人打升级扑克牌锻炼脑子……

沙滩上的摩天轮静静伫立，色彩斑斓的座舱在阳光下像一串糖果。它不转，也不响，却成了我每日散步的坐标。有时候，我会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海浪一推一推地爬上来，又退回去，像极了生活的节奏——有进有退，有喧嚣有平静。

规律的生活像一根绳子，把我从浮躁的边缘一点点拉回来。八段锦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提醒：身体还在，还能动，还能感受。而陪着老妈打牌时，她赢了就笑，输了就嘟囔，那种简单的快乐，是任何康养手册都写不出来的真谛。

很久以前就说过，最等不得的事就是健身和孝老。也曾想过退休后天天陪老人生活，可惜老人就不跟我们一起住，我们又不习惯老家的蚊虫环境和冬寒夏热。忽然发现御隆湾康养活动，领着老妈出来躲寒流避酷暑是个办法。虽然有点无趣，虽然睡不好觉，但是老人开心就好。

我一直觉得，孝，应该在老人能走得动的时候带着他们出去走走看看，平时多些陪伴，让他们的生活有质量有尊严。岁月静好，做候鸟老人也不错。

夕阳再次洒在海面，城市轮廓在光晕中若隐若现。我牵着老妈的手，沿着海岸慢慢走。她走得慢，但我也不急。这一刻，我不再纠结音乐厅的鼓声，也不再抱怨投诉无门。康养，不是逃离问题，而是在问题中依然能守住内心的安宁。

原来，真正的康养，不在海景房，不在自助餐，也不在摩天轮或雕塑。它藏在清晨的八段锦里，藏在饭后的散步中，藏在和母亲打牌时她那一声“我赢了”的笑声里。

我们飞越寒冬，不是为了逃避衰老，而是为了在还能走动的年纪，多看一眼这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