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周末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那去乡下一定是没错的。</p><p class="ql-block"> 村里头,老屋子的门口。傍晚和午后,东一家西一家的门口都会坐着几位大阿伯大阿妈。</p><p class="ql-block"> 他们相互着家长里短,目光却始终地对着村口来路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阳光土黄色,老屋的墙壁土黄色,他们脸上也是土黄色。这像极一幅固态静止的油画。</p><p class="ql-block">虽有光洒落,也有风吹过,还有水流淌,但在这画面里却十年一日地泛不起一点涟漪。</p><p class="ql-block"> 他们那目光,那静止,似在等待不归的儿孙,亦似在期盼能有聊说的来客。</p><p class="ql-block"> 远远地,见到我,他们会高兴地喊我过去。</p><p class="ql-block">我朝他们走去。</p><p class="ql-block"> 慵懒的阳光落在老屋门口的木门槛上,他们腾出自己的陈年老椅,招呼我坐椅子上,自己挪屁股去坐了落满阳光的木头门槛。</p><p class="ql-block">我没坐椅子,也挨着他们一屁股坐木头门槛上。</p><p class="ql-block">门槛的旁边,躺着大阿伯家土黄毛色的看门老狗。听闻有客来,老狗疲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皮揪吧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脑袋,再任凭飞蝇扰它也一动不再动。</p><p class="ql-block"> 老狗确定是有在听我们的讲话,但也懒得搭理我们这些人在八卦些啥。</p><p class="ql-block">光阴十年一挥间,“小黄”成了“老阿黄”。</p><p class="ql-block">我伸手轻抚它瘦的出骨的后背,告诉它,在我的乡愁里也一直都有它。</p><p class="ql-block"> 它不是狗,此刻是位垂暮的老人。</p><p class="ql-block">老阿黄啊!~</p><p class="ql-block"> 其实狗生和人生没有两样,现世福报靠上世修。</p><p class="ql-block">修好做人,能吃饭。</p><p class="ql-block">作恶成狗,要吃屎。</p><p class="ql-block">六道众生,轮回不止。</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在想,也许我自己的前世或者前前世也是一只狗,因为这生一直养狗懂狗善待狗。却不想数次踩到狗屎,遇到过狗娘生的狗人,那几些狗心狗肺的狗东西。</p><p class="ql-block"> 对于丑恶的狗东西,以前我曾一直厌恶憎恨。</p><p class="ql-block">后来得知他们下世大体会是牛马驴羊猪,或者就是只吃屎狗。也就逐渐明白逐渐释怀。看着他还继续作恶,也会阿弥陀佛怜悯心生。</p><p class="ql-block"> 大阿妈颇伤感地说,老狗最近不吃不喝,生命已经倒计时。</p><p class="ql-block"> 老狗啊老狗,这世狗生完,下世也别选人生,当然下辈子做什么也不由你定。</p><p class="ql-block"> 但执念太深太辛苦,生不由己时,猪狗猫兔猴,都坦坦然然地接受吧!</p><p class="ql-block"> 放下《生死疲劳》中西门闹闹那一般的执念吧,下辈子无论遇到什么生,都随遇而安吧!</p><p class="ql-block"> 天地之间,山川草木,飞鸟走兽,本质上人和所有的生灵都是一样,上天是给你机会让你来体验和感受的,所以最好的状态就是:</p><p class="ql-block">尝海咸河淡,看鳞潜羽翔。</p><p class="ql-block">迎着阳光时,出发,赶路。</p><p class="ql-block">晒着月亮时,休息,归宿。</p><p class="ql-block"> 美景美食,风雪雨露,人生狗生,牛生马生,不用羡慕别人,轮到怎样的时候就怎样吧!学会从各自的不同生各个不同角度去畅然地享受那唯独属于你的这一生吧!</p><p class="ql-block"> 大阿伯在城里住不惯,但在乡下也感到孤独,他每天都在期盼他儿孙能来乡下看望他。</p><p class="ql-block">他说,乡下的山好,水好,空气好……</p><p class="ql-block">什么都比城里好。</p><p class="ql-block">但就是人太少,他问我人为什么会一年比一年少?</p><p class="ql-block"> 确实啊!乡下好啊!</p><p class="ql-block">特别是城里的紧张焦虑,在这里是不存在的。</p><p class="ql-block">在这里谁也不会去看时间,谁也不会去算时间,时光只是日出日落伴着门前那条小溪流,静柔地流淌过而已。</p><p class="ql-block"> 大阿伯大阿妈跟我说最多的话,是夸我孝顺能干,从小是个哇张囡,他们说看着我长大,转眼今天我的小狗都跟我似了姐妹花。</p><p class="ql-block"> 他们平静又无奈地感叹着他们也曾有过的年轻时光。</p><p class="ql-block"> 虽不去计算,但细看细想,这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山村里,这看似不动的时光里,确实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不少。</p><p class="ql-block"> 原本热热闹闹的小村子。村东村西,村里村外,如今全部都是空房子。</p><p class="ql-block"> 确实啊!人少啊,人太少了啊,人越来越少了啊!</p><p class="ql-block"> 原来围绕在朱家大厅周围转的,那些熟悉的名字们啊!</p><p class="ql-block"> 罗亚太婆,老丁先生,良法阿爷,金海阿伯,朱青婶婶,树贤姑父,仙桃姑姑,那些生动的面孔,都一个个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人离开之后便很少会被人记起,之后就越来越少被记起,少到他们成为陌生,少到他们越来越遥远,最后连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记不起祖上曾有过他们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可无论记不记得,那些生动的面孔,都曾着着实实一代一代地过来呀!</p><p class="ql-block"> 你来了,你走了。他来了,他也走了。你来过,她来过,他也来过,它们都来过。</p><p class="ql-block"> 很少有人会记得你来过,更少有人会在乎你走了。</p><p class="ql-block"> 这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村子呀,历史长河,沧海一粟,即便你奋力投入再多的顽石也一样激不起一朵水花。</p><p class="ql-block"> 所以,命好命差,没有终论,幸福与痛苦,都不用挣扎,享受这一过程,之后都会被随波逐流~</p><p class="ql-block"> 但是老阿黄啊,如果你离开了,遇到了我小时候最亲密的小伙伴——小黄,想请一定告诉它,它是我永远的小伙伴,我们全家都记着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