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武乡随军杂记</p><p class="ql-block"> 高沐鸿</p><p class="ql-block">一,段村的塔与城</p><p class="ql-block"> 段村的塔,是一座有名的高十数丈,粗十数围的十三级古塔。我的幼年,曾经在(阴历)四月二十八日的赛会上,不止一次攀登上这座塔顶瞭望着数十里的风景。几年来它被敌伪据有,作为一座天然险峻的炮垒,反对武乡的抗日人民了。进攻段村之先,我们一般估计这座塔将可能是攻城中唯一的障碍。</p><p class="ql-block">我走过故乡的蜿蜒的黄土坡,一九四五年九月二十四日赶到了距段村八里的郝家垴。这地方居高临下,一望可以俯瞰段村的全貌。只听过还没见过的伪装了的段村,那矮矮的土城,四四方方的蹲在尖尖的高塔的低压下,敢情就是六年来敌伪借以囊括我段村附近,压榨沦陷区,蚕食我根据地的张本。这个新建了城市的据点,几乎超过沁县,襄垣一般城市。它驻屯了三个团的兵力,整千的人数,竟不知为什么来了!或者段炳昌是武乡人,特别"爱护"武乡,便假以城市的名号和实质吗!或者武乡为抗日根据地先进地区,段村为土产反动人物麇集之所,针锋相对,需要如此大作大为的吗!然而大军已经出乎敌伪意外,把他们刻意经营的巢穴包围起来了。我们的兵力,却也够围得这个"新城"水泄不通。我肃然地安坐或安卧在南距段村八里的郝家垴山峰上,放开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段村的战斗。起始在太阳的低落下,段村还是平静的。然而一进入黄昏,段村便爆炸了.......</p><p class="ql-block">二,先声与必胜</p><p class="ql-block"> 从夜到明,段村爆炸着。然而据第二天的事实证明,这一夜我军却未开始猛攻,不过先作了个试探。在城墙底下,白沙河滩上挖了几条战壕,引得敌人锣鸣鼓响,大张声势,白耗了无数炮弹,子弹呢。战争的胜败,主客的分野,战略的劳逸,于此可见一斑了。</p><p class="ql-block">天明,进入休战状态。</p><p class="ql-block">然而据事后传说,第二天的黎明之后,段村的伪组织人员,特别是其中的巨头魏人镜,魏人藩 等,趁着这敌 城未下的千金一刻,还颜侈口向城内群众宣传:"段村是铁打的,永不怕八路军打进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本日晚上突然袭来的命运。他们相信他们的城墙,城壕,铁丝网与最近在城内墙下挖就的纵深足够用的壕沟。只有一件东西,他们没有摸见,那就是其中伪员们,伪军们与百姓们没有守城的信心。这才是反攻到来时,一般地方不可避免的伪员,伪军们所共具的垂头丧气的失败主义;而也就是我抗日人民与大军所共具有的一往直前的热火朝天的必胜的精神。</p><p class="ql-block">九月二十五日白天,在小规模的接触中,试探性的战斗继续着。</p><p class="ql-block">三,妇女拥军的热情</p><p class="ql-block"> 武东人民的拥军,不只在男性中,而且在女性中形成一股巨浪与热潮。特别是接近敌占区的妇女们,不论老幼,在战争的第一天与第二天,从四面大小路上,络绎不绝地行进着,争着与粗莽的男子汉竞赛英勇,对日寇的报仇,工作的深入,产生了她们这样的热情。仇恨推动着她们前进,她们愉快地执行了战争中神圣的勤务。这些女性们,有的一直把热水带饭送到段村城下的前线上,亲手放到兵士的面前。</p><p class="ql-block">军队吃不尽人民慰劳的饭,连前线服务的担架队,运输队,也饱尝了自己妻子,姐妹,母亲们送来的东西了。听说一个村中的妇女队,十几个人,两天便磨了八石麦的白面给军队吃。</p><p class="ql-block">人民的队伍向前线涌进,战士的队伍便自觉地扩大起来了.......</p><p class="ql-block">四,砸碎了敌伪老巢</p><p class="ql-block"> 在二十五日的傍晚,我军开始了向段村钢铁的进攻。据说,段炳昌即在这一天的下午,早已准备逃亡,距离魏人镜,魏人藩等向城内居民发出的安抚牛屁:"八路永打不进来!"仅隔半天,而伪军头子便已准备卷摊而去了。真是自己打嘴!段逆逃亡的计划,是全师而逃的计划;可是我军在敌伪准备逃亡之先一小时开始了进攻,砸碎了伪军的镇静。</p><p class="ql-block">城内混乱了,伪军溃不成军地混乱起来。我军已经爬上城头,跳入城里。这时有些伪员们投降了。城内很快就趋于平静。我坐在南山头上,遥遥望见城内一朵一朵的火把,沿街遍巷地飞跃着,我便想到那是我军搜索匿伪的行动了。城内的几座炮楼,很快便轰烧起来,正象几盏巨大的在作战中用的照明灯一般。</p><p class="ql-block">段炳昌率领二百伪军,偷开西门,逃出城外去了。一群民兵堵路,高喊:"缴枪!"泼刺泼刺的便从暗里抛出数十条枪,伪军徒手逃亡了。民兵追的追,收枪的收枪,同时打倒了伪军十几个。正规军发现了逃伪,迎头痛击,他们一股死伤倒地,一股便回窜进城,只余数十名鼠窜了。这也许就是段炳昌的真实下落所谓"段将军"的威风吧!</p><p class="ql-block">城内混乱着敌伪的鼠窜狗藏......一般伪员们,据说都已下了地道,换了便衣,准备作俘虏,或者混充老百姓了。</p><p class="ql-block">五,段村重归祖国怀抱</p><p class="ql-block"> 九月二十六日,天明,大雨......</p><p class="ql-block">终夜安息的枪声,黎明却意外地吼叫起来,一直响到上午。原来是我军攻打一个为数十个日军死硬盘据的炮楼。这个炮楼,却不是那一座高塔。那座高塔,已为我军占领,它没有成为我们进军的障碍。这座炮楼是另一座顽强工事的炮楼。</p><p class="ql-block">当我进入城内时,我们的军队已经在各处休整,而我们的人民也已拥人很多了。段村已经成了我们的世界,重归祖国怀抱.......</p><p class="ql-block">段村改观了。被敌寇汉奸伪军七歪八邪地重修了的建筑,对我这个熟识的故人,十分感觉不顺眼。不顺眼的地方,是有敌伪一番仇恨的手迹的永远不磨灭的意义在内。然而段村被光复了。</p><p class="ql-block"> 街上非常泥泞。正如太原的土马路一般,敌伪在此地也建筑了大宽的土路:"静尼庵"改建的"维持会",一进三所院子,借人民血债修得整整齐齐,玻璃窗子,竹桌,竹椅子,话匣子,茶壶,茶碗,到处狼藉的人民血肉米粮袋子.......敢情抗日年头,汉奸的作乐,比抗战前厉害!一个穷苦的小村镇,抗战中却变为敌伪们荒淫无耻的俱乐部了!该死的仇敌与奴才们,你们清偿的时间到了!</p><p class="ql-block"> 街上还爆响着机枪声。几只冥顽不灵的鬼子,还爬在轰掉半身的炮楼上不滚下来呢。但接着几声大响之后,炮楼全毁,鬼子便摔死到地面来。</p><p class="ql-block"> 段村完全平静了。没有了枪声,人们轰起一阵一阵胜利的洪潮。</p><p class="ql-block"> 一九四五年九月</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到现在已经把“我们在太行山上”一书都译文发表了,让八十年前129师太行山的文章也出现在互联网上,告慰老一辈,告慰老父亲我在文章里看到家父的身影,1938年家父奔赴太行山后山西长治抗大一分校学习,1939年10月,鲁之沫抗大分配到山西太行潞城独立营任连指导员,后任独立营教导员。1940年初,他所在部队编入八路军129师新一旅,他先后任新一旅一团三营副教导员、教导员,后任太行四分区政治部巡视组组长、六分区基干团政委、七分区一团政治处主任,后任独立营教导员等职。先后参加了百团大战和邢台,沙河,永年等地区的反扫荡战役,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