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与怪树林

老渺

　　黑水城位于内蒙古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东南约20多公里。 黑水河从祁连山下来后，入内蒙古境内，被称之为额济纳河。黑水城是额济纳河滋养的城镇。曾为膏腴之壤‌的绿洲，天灾、人祸（战乱），毁城，“沙没”，现已成为“遗址”。它是古代丝绸之路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城遗址之一，具有重要的历史和考古价值，现已列为全国“文保”单位。

　　怀着好奇和求知的心情，我们来到景区，换乘大巴观光车，前往“遗址”。车窗外，满目萧瑟，戈壁连着沙漠，沙漠裹着戈壁。中途，大巴车停在平房式的陈列馆。半球形的荧屏，播放黑水城的过往。看了介绍，听了讲解，既兴奋又有点惆怅。原来，黑水河在这一带，冲击出2万多平方公里绿洲，人们沿河开渠灌田和草场，农田曾达4万多公顷。1038年，党项人建立西夏王朝，在此修筑黑水城，使之成为西夏北部边境的重要军事要塞和农牧业基地。1226年，蒙古大军围城数月，久攻不下，逐生恶计，将额济纳河水改道，并在城外挖80丈深的井，断了黑水城的水源，灭掉西夏最后一个堡垒。元朝在此设立了总管府，使之成为中原通往漠北的驿站和要津。1372年，明军为灭黑水城蒙元守军，采取筑坝拦河切断水源的方式，迫使蒙元守军投降。这可能是黑水城由盛及衰的转折点。由于缺水，黑水城逐被废弃。

大巴车载着我们，来到黑水城遗址。

　　从大巴车下来，走到“遗址”，要步行近千米甬道。一眼望去，“遗址”就像一个沙丘。走近一看，才看出城廓的模样。据介绍，该城是个长方形，面积超18万平方米。城墙高约10米多一点。城内原分为东西两区，西城为军政官署和寺庙区，东城为军民居住区及仓库。西北角耸立着好几座覆钵式佛塔，高约10米多，现已成“遗址”标志性景观。

从西夏王朝建城到废弃，在300多年的建城史中，尽管遭受破坏和蒙受蹂躏，仍存积了丰厚的人文资料。1908年，沙俄人科兹洛夫闻讯，以探险的名义在此盗掘出西夏文书、经书、佛像以及元代的珍贵文物，装了10大箱，运回俄国，受到表彰，并要求他继续挖掘。次年，他带着一支庞大的队伍和40多峰骆驼的驼队，对黑水城遗址进行洗劫，砸了90多座佛塔。其中，从城西“舍利塔”地宫，获得2.4万卷西夏文书、300多幅佛画，数不尽的佛像、泥塑等。都运回了俄罗斯科学院东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等处。这些文物对研究西夏及同时期的宋、辽、金、元历史具有极高价值。西方人闻讯，也接踵而至。听闻，令人心痛。

　　黑水城遗址故河道下游方向，约2000多亩胡杨树，因缺水枯死。这与黑水城沉浮，有无关系，我不是很清楚。但胡杨树大面积惨死，却又“死不暝目”，其姿扭曲，其状残破，成为“怪树林”。它在荒漠中，呈现出苍凉奇特的景观。‌

走进怪树林，枯木千态。有的树干中空，只剩躯壳，却能坚强支撑躯体，挺立不倒。有的根系外露，树皮斑驳，抑或剥落殆尽，树干仍能强势展枝如画。有的枯木，树干被岁月销蚀得筋脉毕露，枯枝狰狞可怖，却又露出神秘的温柔。有的枯木，如虬龙般扭曲盘绕，似乎在与命运抗争。有的枯木，躯干蜷曲，枝头却昂扬向上。仿佛每株枯木，都在诉说各自的故事，用自己身躯诠释着生命的顽强与悲壮。

　　当我们沿景区栈道，找到名谓“轮回”枯木时，惊愕与惊叹，不知是交织，还是融通。我们呆呆地凝视着这株枯木。只见它的树顶360度折返回来，牢牢地扎入故土，形成一个闭环，似乎寻求再生的可能。让人感受到，生命或许真是一个轮回的过程。另一株枯木叫“飞龙在天”，即使旱岁枯槁，它也不愿舍弃旺盛向上飞扬的姿态，形象地表达着曾经的辉煌。还有一株枯木“雄鸡唱晚”，仿佛对着游人，精神抖擞地引颈高歌。还有“金象纳福”、“凤求凰”等，诸多寄寓美好而命名的枯木，在初阳或夕阳的映衬下，如同剪影丛生，倾诉着无言的苦涩和美妙。

　　默默地凝思，默默地感喟。大自然有时真是残酷无情，让生命成为浮雕。大自然有时又多思远虑，用“枯木朽株”悲剧式的形象，以“枯而不竭”释言生命，以残缺蕴含完整的悲状之美，让人感受到君子的德能是珍惜生命，趋光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