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摄影:暗香疏影(四川)6275315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摄影器材:SONY ILCE-7M2(ILCE-7)</span></p> <h1> 来到额济纳之前,我曾无数次想象过胡杨林的模样。可当那片无垠的金色,终于撞进眼帘时,我才知道,所有的想象都太轻、太薄了。</h1> <h1> 这里是风的疆场,沙的王国。大地被干旱皴裂出无数饥渴的唇纹,天空高远得近乎严酷。</h1> <h1> 然而,就在这被视为生命禁区的荒原腹地,胡杨林,却以一场盛大、磅礴、近乎嚣张的金色,宣告着生命最顽强的存在。</h1> <h1> 那不是庭院里修剪得体的娇黄,也不是山野间点缀秋意的斑黄,而是一种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h1> <h1> 与烈日和苍穹对望的、轰轰烈烈的金黄。</h1> <h1>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簇凝固的火焰;</h1> <h1> 每一道枝桠,都是一条鎏金的闪电。</h1> <h1> 它们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是从久远的时间深处,一直这样燃烧着,一直这样呐喊着。</h1> <h1> 我走近它们,试图读懂这片传奇的沉默。</h1> <h1> 我抚摸一棵千年老树的躯干。它的皮早已不是“树皮”,</h1> <h1> 那是风沙用三百年雕刻的青铜浮雕,是时光用五百年淬炼的战士铠甲。</h1> <h1> 粗砺,嶙峋,布满深刻的沟壑与坚硬的棱角。</h1> <h1> 我的掌心能感到那上面每一道伤痕的故事——有狂风的利刃,</h1> <h1> 有沙暴的鞭痕,有酷暑的灼迹,有严寒的冰刃。</h1> <h1> 它沉默地站立,将所有的苦难与击打,都吸纳、沉淀,转化成了自己筋骨的一部分。</h1> <h1> 它站着,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对残酷造化最平静、也最傲慢的回答。</h1> <h1> 目光上移,它的姿态更让我心惊。没有寻常树木讨好阳光的匀称与优雅,</h1> <h1> 它的每一根枝条,都呈现出一种倔强的、不屈的、甚至挣扎的姿态。</h1> <h1> 有的拧转如怒龙,那是与肆虐狂风搏斗后定格的瞬间;有的横向刺出,仿佛绝望中伸向天际的手臂;</h1> <h1> 有的在断裂处,又昂然萌发出新枝,托起一捧更加浓密的金黄。这是一种战斗的姿态,伤痕累累,却从未放下手中的矛戈。</h1> <h1> 它们的美,是一种带着伤疤、带着力度、带着硝烟气的美,是战神与诗魂的结合。</h1> <h1> 在林地深处,我遇见一片被称为“战场”的奇景。这里没有一棵“完整”的树。</h1> <h1> 有的被拦腰斩断,只剩下焦黑的断面,但断面之上,必有新绿喷薄;有的被雷电劈开,巨大的伤口触目惊心,可那伤口的内壁,竟也被岁月抚摸出了绸缎般的光泽;</h1> <h1> 更多的,是那些已然“死去”的胡杨。它们褪尽了华服,只剩下森白的、光秃的骨干,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或挺立,或斜刺,或仰倒,</h1> <h1> 在蓝得发脆的天穹下,构成一组组惊心动魄的雕塑。</h1> <h1> 它们倒下,却依然保持着冲锋的态势;它们枯朽,却比许多鲜活的生命更拥有存在感。</h1> <h1> 风穿过那些空洞的躯干与枝丫,发出呜呜的鸣响,</h1> <h1> 那不是挽歌,那是古老的战吼,是穿越时间的、永不消散的誓言。</h1> <h1> 当地人敬奉胡杨,说它们“站着生一千年,倒下不朽一千年”。</h1> <h1> 这哪里是树木,这分明是时间的化石,是意志的纪念碑。</h1> <h1> 它们需要的,不过是一点点侥幸从地下深处探头的盐碱之水,便能将最苦涩的生存,酿造成最辉煌的秋日。它们把根,扎进最贫瘠、最严酷的土壤,却将生命最华美的篇章,写在最高远、最辽阔的天空。</h1>